所有的事情都逆轉得太快了。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年輕英俊的少年將軍,赤烈的雙眼,燦爛的笑容,塘里捉魚的執拗,抱著鰲崽孩子般快活,一切近在眼前,仿若昨日。可他終究是長大了,成了獨當一面的敖將軍,在遙遠的蒼岩山娶了妻子……
關山漫漫,茫原萬里……
她相信敖七不是衝動行事,定然有過深思熟慮。
也希望那馬合部的小娘子值得他娶……
不然,這一生他將會如何委屈。
第344章 一手遮天
為免令人生疑,石隱和渝忠臨夜離開了。
馮蘊回房再度入睡,卻做了一個胡塗夢。
她坐著皇后鸞駕,慢搖搖地駛過長街。
就像那年她去雞鳴寺祈福回城一般,但前來接駕的人,卻不是齊宮的侍人,而是騎著踏雪飛奔而來的裴獗。
夢裡她受了大大的驚嚇,拉帘子的手直抖。
「你為何在此?」
夢裡好像有千斤巨石壓在胸口,她有些喘不過氣。
「你快走,你快些走,不要被人發現。」
這裡是齊宮,他一個晉國大將軍跑來這裡,若讓蕭呈的人發現,就走不了了。
馮蘊焦急,想要吶喊,可怎麼都喊不出口,倒是裴獗鎮定自若,親自將她抱下車,鋒利的眉頭微微鎖起。
「蘊娘這是怎麼了?好端端去給菩薩上個香,把自己弄糊塗了?」
周遭傳來低低的笑聲。
善意的。
「陛下,娘娘跟你鬧著玩呢。」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情況似乎不對。
這不是在台城。
馮蘊睜大眼睛看著男人的臉。
如此熟悉,如此真實。
沒有做夢的感覺,她不可思議。
「他們為何稱你為陛下?我這是在哪裡?」
又猛地抓住裴獗。
結實有力的胳膊,真實到她幾乎下一瞬就要掉下淚來。
「裴郎,你是來接渠兒的嗎?」
「傻瓜,接你呀。」裴獗輕輕攬住她的腰,不讓她坐車了,而是將她放在馬背上,就像當初在信州城的那天夜裡,圈住她的腰,在無數人的目光注視里,沿著長街走去。
「蘊娘……你是不是魘著了?」
沿著風,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他的聲音順著風傳來,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
「將軍。」她喚。
胸膛里有一簇火苗在燃燒,炙得她有些發悶,心臟卻好似有一個空洞,要將她的意識逐漸吞噬……
光暈里的裴獗漸漸模糊……
夢境也十分跳躍。
她想抓住些什麼,雙手緊緊抱住裴獗的胳膊,像炎炎夏日的午後,突然闖入一場暴雨中,渾身是汗,滿臉水漬,心驚肉跳,又無能為力……
「你來了?你當真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