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夜,天邊的地平線上,好似還有一抹沒有收住的霞彩,灰褐色的,照出遠山的輪廓,為天邊絢麗的雲層勾出奇形怪狀的金邊,煞是美麗。
馮蘊迎著風張開雙臂,抬高下巴,閉上眼睛,只覺胸膛開闊,方才因敖七帶來的陰霾,被一掃而過。
「你生氣嗎?」馮蘊還是問了。
在沒有人的時候問。
在溫熱的夏日涼風裡問。
靠在裴獗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問。
「嗯。」
裴獗的回答,淡淡的,若有若無。
「不,你沒有。」馮蘊嘴角上揚,淡淡地笑,「那是你最疼愛的外甥,你怎麼可能生氣呢?你要是生氣,又怎麼肯放過他?放過我?」
裴獗低頭,看不到她的表情,低哼一聲,攬住那一截細腰放緩馬速,脊背挺得更直,高大的身軀完全地籠罩著她,愈顯力量。
「那我回頭打斷他的腿。」
馮蘊低低地笑一聲。
「好呀,那我的腿也要打斷嗎?」
「打,一併打。」裴獗手指頭動了動,捏向她腰間軟肉。馮蘊受不住癢,笑著在馬背掙扎。
裴獗穩住她身形,半晌不說話。
馮蘊這才扭過頭來,認真看著他。
「對不起。」
「嗯?」裴獗慢聲輕應,目光里滿是溫柔,「你處置得當,無須自責。」
馮蘊歪頭,「真這麼想?」
「嗯。」
「豁達如你。」馮蘊眨眨眼,突然發笑:「可我方才說抱歉,只是因為你剿匪受累,我還拉你出來遛馬這件事呢……」
裴獗半眯眸子掃她,突然勒住馬繩,抱住她用力一拍馬背。
「駕——」
馬兒躍身而起,馮蘊失聲尖叫。
長風從筆直的村道上疾掃過來,吹得她髮絲輕揚,痒痒地掃在裴獗的臉上……
馮蘊適應了速度,很快就放鬆下來,整個人豪情萬丈。
「好涼爽!快些,再快些。」
真是個不怕死的。
裴獗掃她一眼,縱馬向前。
「娘子豪邁,走吧,帶你去檢閱隊伍。」
檢閱隊伍?
馮蘊有片刻的怔忡,沒有聽清。
「你說什麼?」
裴獗沒有再回答。
戰馬飛快地駛出花溪村,奔向未知去向的官道。
天色很快黑靜。
曠野里漆黑一片。
等馮蘊再次看到一片火光,這才發現前方好似有軍隊駐營。
火光在夜空下星星點點,人們席地而坐,男兒們爽朗的聲音震破天際,推杯換盞,豪邁大笑。
馮蘊問:「這是哪裡?」
風聲掠過耳側,蓋住了她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