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說他只有八歲,可他身量極高,比她十歲的表弟高出了半個頭。
裴媛極是新奇,抱著敖七便上前教他叫阿舅。
但這個小阿舅太沉默了。
進府那天,裴媛沒有聽到他說一個字。
有嬤嬤教他,叫阿母,他也緊緊抿著嘴,不吭聲……
阿母倒是寬厚,不許旁人苛責於他。
她對裴媛說,弟弟到底是別的女子生養,不該奪去別人生母的地位。
阿獗那個生母究竟是誰,裴媛不曾見過,也沒有聽父親提及……
父親為他取單名一個獗字,下了死令,不許任何人提起阿獗的身世,對外也只說是他和阿母所生,因與阿母八字相衝,須在外養到九歲才能回府,不然孩子不好養大。
父親全了阿母的臉面,也為他多年不納妾不生子找到了完美的藉口。
阿母也投桃報李,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般,噓寒問暖,唯恐有一點照顧不周……
漸漸的,再無人提及這事。
可弟弟有了新家,裴媛卻從來沒有見他笑過。
一直到如今,都沒有。
起初裴媛以為,他是思念生母,所以不愛笑。
後來她又覺得,這個弟弟可能就是天生不會笑的人。
不過,裴媛看到過他哭——
在阿母的葬禮上。
沒有人教他,他便跪下了,喚一聲母親,默默流淚。
那天父親也哭,抱著他,對阿母的靈柩說,「素素你聽見了嗎?兒子叫你了。」
阿母的遺憾是沒有為父親生下一個兒子。
也沒有聽過兒子喚娘。
「我阿母是個很好的人,就是走得太早……我記得她彌留之際,還在一遍遍叮囑我,要我一定照顧好弟弟。」
裴媛訥訥說罷,許是提到生母的緣故,她雙手握緊,眼神轉瞬變得落寞。
馮蘊知她思念亡母,默默遞上手帕。
「斯人已去,阿姐節哀。」
裴媛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
霧氣更重了幾分,怎麼都擦不乾淨。
她索性放棄,幽幽道:
「話又說回來,我母親的一生雖是短暫,卻得了父親全部的情感,尊重和疼愛。父親疼她如珠如寶,從來沒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所以,她私心裡常常懷疑阿獗是父親從哪裡撿來的孩子。
關於他和那個女人的風流韻事,全是父親的編造。
馮蘊聽她說起父母的事情,也是唏噓。
「所謂天道忌滿,人道忌全,有時候太過完美本身就是一種風險極大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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