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蘊替她添水,不說話。
駱月道:「夫人正月里又懷上了。大夫說,這胎能生個兒子。她要是生了兒子,我家大寶……」
說著說著,她便又笑了,眼裡有無奈的濕潤閃過。
「就那樣吧,大寶不是嫡子,但還是長子。他爹也是疼愛他的,想必也不會太讓他吃虧。」
馮蘊微微一笑。
說了些花溪的現狀,又說起南葵。
「她獨自生下孩子,跟她姓,不肯讓孩子親爹看一眼,郡守公子送錢送物,她全都不要。咬著牙一根筋,自己生的,自己養,橫豎與他無關。」
駱月眼裡生出苦澀,「我不如南妹妹,她比我勇敢。我……大寶跟他爹親,這孩子我帶不出韋家,他也不會同意。」
馮蘊道:「你要是能過得好,那自是好的,我怕你苦熬。告訴你這些,是想說,你還有我。」
她莞爾一笑,「我可以養你和大寶。姐妹們也都能盡一份心。駱月,你莫怕。」
駱月忍了半晌的眼淚,唰一下奪眶而出。
駱月啊,你莫怕。
還有她呢。
眼裡的笑和眼淚混在一起,駱月抹著眼角,覺得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動聽的話了。
「有妹妹這句話,我這輩子就盡夠了。」
駱月又說了片刻的話,講她要走了。
可似乎還意猶未盡,眼裡滾動著猶豫,幾次三番想開口,又咽下。
馮蘊看穿她的心思,「有什麼話,就直說。」
駱月道:「我怕我說了,給你再添煩思……」
馮蘊淡淡苦笑,「我回西京,本是想看陛下。陛下走了,還有比這更煩的嗎?」
「有……」駱月微微垂眸,遲疑片刻才狠狠咬一下唇,低低道:「這些話我本不該說,可我若對你隱瞞,我心裡又不舒服。妹妹,你姑且一聽,自行判斷,因為這是韋錚一人之言,做不得數的……」
她再三說這些,馮蘊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了。
然後便聽她說道:「韋錚入宮前,與他心腹議論……陛下的死,很可能……和雍懷王有關。」
馮蘊目光一凜。
駱月眼皮狠狠一跳,握住她的手,再次重申,「妹妹,這是緹騎司一家之言,我聽壁角聽來的。我告訴你,不是嚼雍懷王舌根,你萬不可全信……」
馮蘊雙眼漆黑地盯住她,深不見底。
「他們還說什麼?」
駱月道:「負責陛下脈案的太醫令濮陽禮,是雍懷王的人,安排在御前侍候的宮人,也個個如此……」
她垂下眸子,「他們還說,從雍懷王主政西京,旁人……便很難接觸到陛下了。」
馮蘊臉色凝重,沒有說話。
駱月道:「韋錚入宮前,便接到緹騎司探子的消息,陛下駕崩前一個月,皇城內禁軍調動頻繁,京畿幾個大營也早有異動……」
馮蘊看她欲言又止,唇角勾了下。
「他們是想說,雍懷王擁兵自重,挾天子以令諸侯尚不滿足,還想造皇帝的反,穿龍袍,坐龍椅?」
駱月嚇得臉色微變,連連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