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朝臣都很緊張。
在殿裡各自找位置坐下,等待。
阮溥坐在左側上首,抖了抖袖口,冷冷道:
「諸公心懷大晉社稷,應當擦亮雙眼,推選明君。」
有人大聲應和。
有人尷尬地笑笑。
也有人不屑的冷哼。
立場,決定態度,態度決定選擇,選擇……決定的不僅是自己的命運和仕途,還是整個家族的興衰……
每一張雲淡風輕的面孔下,都有一顆沉甸甸的心。
裴獗沒有來。
讓人來政和殿相候,他卻遲遲不肯出現。
阮溥的臉色越發難看。
政和殿的茶水,也失了味道。
-
裴獗在靈前上了香,看了片刻半蹲的馮蘊,掌著她的肩膀,將她慢慢地扶起來。
相比政和殿的緊張和逼仄,這裡反而很平靜……
平靜的棺槨。
平靜的兩張臉。
馮蘊輕輕仰頭望他,「諸公還在等候,大王快去吧,我留在這裡陪一陪阿元……」
裴獗:「你不問我什麼?」
馮蘊視線平抬,緩緩搖頭:「眼前危機,我相信大王自有辦法應付。」
裴獗的臉上,肉眼可見地輕鬆了許多,「你信我就好。」
高大的身影繞過白色的簾帷。
風吹起一角衣袍,凜冽無聲……
馮蘊沒有說話。
大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王,都準備妥當了。」
是唐少恭。
他的聲音很好辨認。
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就像冬日樹梢上的冰稜子一個不慎落下來,滑入脖子,激得人下意識地打個寒顫。
裴獗嗯聲,腳步很快便消失在馮蘊的耳朵里。
四周安安靜靜的。
只有小滿和幾個宮人候在身側。
馮蘊的視線,慢慢轉向棺槨。
她彎下腰,將幾張紙錢投入火盆里……
火舌舔舐上來。
燒得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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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恭比裴獗年長很多,有一張好像被冰霜覆蓋過的臉,沒有人可以輕易從他臉上找到情緒,穩重又老成。
「大王有幾成把握?」
裴獗原本極快的腳步,突地停下。
轉過頭來,看著他:「十成。」
唐少恭眸底微微一跳。
裴獗道:「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唐少恭垂眸,「是。」
他見過無數智勇雙全的人,文能安邦,武可定國,可像裴獗這樣的……從來沒有。
唐少恭到了西京,因為立功,並沒有受到李宗訓謀逆一事牽連,甚至做起了令人羨慕的——雍懷王幕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