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一來一往,把原本莫須有的毒蜂說的煞有其事,酈雪凝聽著不禁搖了搖頭。
謝瑜終於起身告辭,小蝶奉命送了她出去,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儘管如此,還是恪盡禮數的一直送到門口。謝瑜示意她不必再送,輕輕轉身碎步走開。
小蝶瞧著她的背影如同燕子一般輕盈,越發惱恨起來,不由冷哼一聲,扭頭回去。等回到屋子裡,小蝶不禁追問:“小姐,那個謝四小姐擺明了是冤枉你,走的好好的就往湖裡跌,還非要賴著你,難道眼睛瞎了嗎?”
江小樓聞言,一雙秀目瞧向她,青絲泛出墨玉般淡淡光澤:“那依照你的意思,應當怎麼說?衝上去揭穿她的yīn謀,叫伯父教訓她一頓麼。”
小蝶一時義憤填膺:“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江小樓支頤淺笑:“初來乍到的,你就如此奮勇敢為,膽子還真不小。”
小蝶一聽江小樓這話意思不對,連忙腆著臉笑道:“小姐,奴婢還不都為了你打抱不平嗎?”
“以後做事說話,都要動動腦子。我今天這樣做,不過是給謝伯父留下顏面。若是真把事qíng鬧大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我和謝四小姐又沒有深仇大恨,何必窮追猛打?”江小樓這樣說道,她不過是用在太無先生住處偶然被毒蜂叮咬的痕跡來渾水摸魚而已,就是希望事態平穩解決。
小蝶心裡還有些憤憤不平,卻不敢和江小樓爭辯。
酈雪凝看著小蝶,不禁搖頭道:“你呀,小樓何曾讓人家欺負過,她肯寬容別人,為何你卻不可以?凡事以和為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是一件好事嗎?”
酈雪凝完全是從寬容、諒解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卻不知江小樓心頭另有一番盤算。這麼一點小事,根本無法傷害到謝四小姐在謝家的地位,何必多此一舉、làng費口舌。
江小樓下意識地看向雪凝,對方的眼睛太清澈了,雖然有歲月投下的憂傷,然而更多的是寧靜,仿佛天然的黑色寶石,永遠充滿憐憫,理解,飽含人才有的感qíng。
江小樓不禁想起自己,每次在照鏡子的時候,她總是避開那雙眼睛。不知不覺中,她的眼睛裡有了太多的仇恨,專注而野心勃勃,時時刻刻在等待著撕咬獵物。
她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有酈雪凝這樣的朋友呢……
“就怕人家不願意呢!”小蝶沒注意到江小樓的神qíng,只是碎碎念著,正巧謝家的婢女菁菁進來換茶。小蝶悄悄看了低眉順眼的菁菁一眼,立刻把嘴巴抿緊了,不再吭聲。
酈雪凝瞧著小蝶一副苦大仇深、警惕萬分的模樣不覺好笑,她以為這丫頭怪傻的,還知道隔牆有耳,總算沒有傻到家。
謝瑜回到自己的院子,一眼瞧見婢女正在修建院子裡白海棠的枝葉,不由氣血上涌,快速走過去,一把搶過婢女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毫不留qíng地剪了一地的花瓣。她挑著花心去剪,越剪越是羞憤不已,等到滿枝花瓣零落,卻仿佛把她自己的心也給揉碎了。陌兒瞧著那花瓣飛舞,紛紛落地,生怕剪刀傷了謝瑜白皙的手,一時急了,趕緊去搶她手裡的剪刀:“小姐,你別嚇著奴婢!小姐!”
她自己本是好意,卻不想謝瑜心qíng最是不好的時候,手中下意識地一用力,剪刀頓時在謝瑜那雪白的手心劃出一道血痕,血頃刻之間咕咕冒了出來,謝瑜突然尖叫一聲,把她往邊上猛地一推。
陌兒驚駭到了極點,一下子沒能站穩,向後跌坐在地上。
“你想害死我!這個家裡人人瞧我是多餘的,現在連你這個丫頭也跟著她們一起欺負我?你看看我的手!”謝瑜憤怒地尖叫起來,旁人若是聽見,絕難以想像她小小的身軀內能發出這樣尖銳刺耳的聲音。
陌兒整個人都嚇呆了,哆哆嗦嗦的,還沒來得及辯解,那把剪刀一下子飛了過來,摔在她的腳下,陌兒戰戰兢兢的,然而謝瑜卻像是氣的狠了,站在那裡臉色發白,整個人搖搖yù墜。陌兒嚇壞了,連忙爬起來去扶她,誰知被謝瑜一把推開。院子裡的動靜驚動了屋子裡的顧媽媽,她連忙快步出來,瞧見所有婢女都站在廊下不敢靠近,而小姐搖搖晃晃要倒,陌兒傻愣愣站在一邊,不由把臉一沉,道:“都忘記規矩了麼,還不去做自己的差事!”
婢女們垂頭摒息地退了下去,皆是不敢看顧媽媽一眼。
顧媽媽趕緊上去攙扶謝瑜,又向陌兒使了個眼色:“你是死人啊,快扶著小姐!”陌兒猶猶豫豫,還不等伸手去扶,謝瑜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甩開顧媽媽的手進房去了。
顧媽媽進了門,只見到四小姐坐在鏡子面前,身體一動不動,只是盯著鏡子裡的人,神qíng充滿了異樣。
謝瑜年紀不大,可卻別有一種獨特的風韻,她的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似足了當年那位風qíng萬種的歌jì。然而經受過富貴人家淑女教育的她,遠非那等煙視媚行的女子可比。光是笑容和眨眼的動作,她已經對著鏡子練習了千百遍,把小姐的尊貴和與生俱來的風流結合起來,讓人不由自主心生憐愛。可現在,她卻恨不能砸碎這面鏡子。
“小姐,您到底是怎麼了,出去的時候還歡天喜地的,怎麼回來就生氣了。丫頭們不懂事,想打想罵還不是隨您的便,吩咐奴婢一聲就好,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發怒,回頭傳出去了那可怎麼辦喲!”顧媽媽不自覺地道。她是謝瑜的rǔ母,算是這院子裡最親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