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媽媽看了一眼謝瑜,她的嘴唇在這一刻失去了全部的血色,眼底的驚恐觸目驚心。顧媽媽揚手打了陌兒一巴掌:“還不滾下去!”
陌兒臉上瞬間紅了一片,她話都不敢多說半句,趕緊退了下去。
內室一時靜默片刻,謝瑜頹然地道:“媽媽,她一定都聽見了——”
顧媽媽皺緊了眉頭,陌兒這丫頭是謝府里的家生子,雖然平日裡做事還算忠心,可她畢竟是謝府裡頭的家生子,只要是府裡頭的人,沒有不受到王姨娘挾制的。今天讓她聽了這話,明天說不準就會傳到王寶珍耳朵里去。府里除了老爺和大少爺,沒有人真正歡迎四小姐,若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或者是風言風語滿天都是,一個戀慕兄長的妹妹,哪怕他們之間沒有半點血緣,名分也是早定了的,這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媽媽,你一定要救我!”謝瑜不免驚慌失措,“我該怎麼辦……要是陌兒對外人說了什麼,一切都完了!”
哪怕陌兒真的忠誠於小姐,別人也未必不會想方設法從她嘴巴里套話。謝瑜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如果此事真的傳揚出去,恐怕等待她的不是死就是長伴青燈古佛。謝瑜是顧媽媽從小帶大的,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淪落到這個地步。
“小姐,我去盯著陌兒,不會讓她胡言亂語。”顧媽媽不過片刻就下定了決心,神色yīn沉地道。
謝瑜正在心頭驚恐,聽了這話下意識地渾身一顫:“你……”
陌兒一整個晚上都忐忑不定,不管走到哪裡,顧媽媽都盯著她,哪怕出恭的時候也是一樣,那冷幽幽的眼神莫名叫人無比害怕。當天晚上她本是在外間值夜,突然瞧見一個人影在窗口晃了一下。顧媽媽!她嚇得差點沒喊出來,顧媽媽搖搖頭,向她招了招手,好像有話要對她說。她急忙起身,走出門去了……
謝家的夜晚很安靜,三更的鼓聲已經響了很久。
堅持要值夜的小蝶自己先睡著了,半夜裡披著衣裳起夜,才驚覺窗口站著一個人,長身而立,遙望窗外的月光。小蝶不由嚇了一跳,等看清是誰才鬆了口氣:“小姐,你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江小樓沒有回答她,只是望著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特別亮,特別美。她的眼底,沉鬱與清明並存,不知不覺中有暗cháo洶湧。
小蝶有些擔心,又叫了一聲:“小姐。”
江小樓似乎剛剛回過神,她注意到小蝶有些不安的神色,不由側身抿唇,斂目笑了,又望了那月光一眼,神色平穩地問道:“今天初幾?”
“啊?”小蝶整個人愣住,站在那裡僵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小姐,今天是九月初十啊。”
九月初十,離她的生辰還有一個月。以往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秦家會特別為她做壽,秦思還會jīng心替她準備禮物……說起來,一晃眼都已經這麼久沒有見面,也許那些人早已經把她遺忘了吧。不過,她很快會讓他們想起她來的。十月初十,還有一個月……
“小蝶,去睡吧。”江小樓走過還站在那裡不明所以的小蝶身邊,丟下一句話。
小蝶撓了撓頭,越發不明白,可是轉頭望望小姐的背影,乖乖咽下了疑問。大半夜的,怎麼突然想起問日子,今天這個日子有什麼特別嗎?
這個夜裡,江小樓睡的很香,謝家安排的很好,jīng致軟和的被褥、浮花累累的大chuáng,雪白嶄新的幔帳,睡在被褥里能夠聞見太陽的味道,這真的是一個美好的夜晚,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順心如意。
第二天一早,江小樓穿著內袍坐在銅鏡前,垂下一頭漆黑的長髮,菁菁jīng心替她梳理著,神qíng一絲不苟。等梳理好了,她便小心翼翼地把鏡奩打開,待看到裡面jīng致珠寶的時候,江小樓敏銳的察覺到菁菁似乎怔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替她梳妝。
所有人都以為江小樓是來投奔謝家的孤女,所以王寶珍按照謝康河的吩咐準備好了一切,甚至連衣裳珠寶都是現成的,可是梳妝的時候,江小樓卻執意用屬於自己的珠寶首飾。這些東西,是她在國色天香樓的時候悄悄轉移到王大夫那裡,新近剛剛取回來的……很顯然,這些名貴的珠寶讓菁菁不由自主呆了呆,大概是沒有想到,江小樓居然會有這樣的好東西。
江小樓在銅鏡里端詳著菁菁的神qíng,卻是微微笑了。
這邊正在梳妝,誰知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菁菁蹙起眉頭,看向門口的小蝶,心中不免想:到底是外頭來的,竟然這樣沒有規矩。可沒等她轉過念頭來,只見到小蝶已經慌亂地衝到江小樓面前來,氣喘吁吁、滿面驚惶:“小姐,那個丫頭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