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掌柜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粗黑的面孔露出笑意:“王恆。”
王恆做事十分利落,招呼客人也很是靈活,沒多時就成為了掌柜的好幫手,而那女子除了照顧孩子以外,大多數時候都幫著做雜事,手腳勤快,gān淨整齊,連挑剔的姚掌柜也挑不出絲毫的毛病。
等到江小樓問起的時候,姚掌柜滿臉帶笑:“小姐,這一回咱們做好事可真是有好報,這兩個人來了之後,鋪子的大半活計都叫他們頂了去,依照這種qíng形發展下去,過段時日完全可以辭退一兩個夥計。”
江小樓若有所思道:“既然姚掌柜喜歡他們,便將他們長久留下來吧。”
有了江小樓的首肯,王氏夫妻便在這鋪子裡留了下來。鋪子是做古董生意的,王恆認認真真跟著掌柜做事,不管粗活重活,也不管旁人推三阻四,只要是掌柜的吩咐他一概照辦。江小樓每次都默默觀察著王恆,而對方發現江小樓的視線,往往回以憨厚的一笑。從頭到尾,他表現得像是一個感恩圖報的人,沒有半點異常舉動。
這天,一個老者來到當鋪。他頭帶厚厚的氈帽,手裡拄著拐杖,長長的外套一直遮蓋到下擺。進鋪子後,他從背囊里掏出一個木匣,小心翼翼地對掌柜說:“這是我傳家之寶,請你給鑑定一下,中意就留下吧。”
掌柜聞言便立刻接過去,打開木匣,發現裡面是一隻青玉漁樵耕讀圖山子,青玉質地,表面有薄薄的一層桔*玉皮,以浮雕技法琢刻出群山、蒼松、亭台,近處兩個漁夫正在忙於編魚筐,遠處半山腰松樹下樵夫彎腰捆柴,亭台上還有一儒士手持書卷,山子依玉料隨形巧雕,層次分明,人物栩栩如生,一看便是珍品。姚掌柜滿臉驚訝,立刻追問道:“老人家,這東西從何而來?”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祖傳之寶,說是兩百年前敬宇帝當年送給恩師的壽禮,價值千金,若非遇到了特殊qíng況,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賣的。”
“老人家,你貴姓?”
“我姓嚴。”老人平靜地說道,神色中卻隱隱透出一股隱士的傲氣。
姚掌柜端詳他半天,手指忍不住在玉皮上摸索著,心中暗暗思忖,漁樵耕讀圖是敬宇帝為恩師嚴子陵特地製作。嚴子陵曾經因為機緣巧合做過敬宇帝的老師,敬宇帝當了皇帝後多次請他做官,都被他拒絕。他隱於山林,垂釣終老。漁,字面涵義是捕魚之意,另一層涵義為謀取。魚吞食了魚餌,就被釣鉤釣住了,人拿了俸祿,就得服從於國君。這幅圖含有深刻的寓意,百年來十分出名。看這老人雖然衣衫平凡,但談吐氣質不俗,再看手中玉質也十足溫潤,十之八九是真的。他心中打定主意,問道:“多少?”
老人道:“一千兩。”
姚掌柜微笑起來,若此物為真,轉手就可以賣出三千兩,這老人八成不知道行qíng。他捻著鬍鬚,沉吟道:“這個……出價太高,我只怕做不了主。”
“那就找能做主的人來!”老人傲氣地道。
姚掌柜正準備進去請示江小樓,順便立陳此物為真,正在一旁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王恆卻抓住了掌柜的衣袖,把他拉到一個無人的地方,道:“掌柜,您還是先等一等,再看看!”
姚掌柜皺眉:“為什麼?”
王恆有些忐忑:“這東西……好像不是真的。”
姚掌柜滿臉不快:“你懂什麼!才跟了我幾天,好日子不想過了是吧!”
正要嚴厲斥責,卻聽到江小樓的聲音響起:“王恆,你為何這樣說?”
姚掌柜聽到這聲音,有些不安地鞠躬道:“小姐,您別聽這混帳胡說八道,我在這裡看了多少年,手裡經過不知多少東西,從來沒有走眼的時候啊!”
江小樓卻不看他一眼,只是和氣道:“王恆,你說說看。”
姚掌柜沉了臉:“小姐,這塊玉料世所罕有,天下難求,如果能夠低價購得再高價賣出,一定能大賺一筆。但你遲遲不定主意,人家隨時變了心意,咱們反而流失了一筆大生意!到時候您可別怪我!”
王恆卻是並不著急,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玉,仔細端詳了半天,才道:“姚掌柜,你瞧瞧,這壓根不是真玉,只有外面一層玉皮,裡頭的卻是假的……跟真的山子有天壤之別,價格也很懸殊。”
“胡說八道!你這是說我眼瞎了嗎?!我能看不出來這東西真假?”姚掌柜的臉上已經露出一種氣急敗壞的神qíng。
江小樓卻格外平靜地道:“請那位老人家來。”
姚掌柜看她一眼,心頭一凜,挺直了腰板出去請來了老人。
老人滿臉的不耐煩:“你們到底出多少價錢?”
姚掌柜心頭冷笑,故意把匣子推給他道:“對不起,本店概不收假貨。”
老人大怒道:“什麼假貨,我jiāo給你們的,可是祖傳之寶!”
王恆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卻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這的確是假貨。”
江小樓淡淡道:“口說無憑,王恆,若是你有證據,不妨說說看。”
王恆咬牙,終究說了實話:“從前在遼州的時候,村子裡便有這樣的玉匠,他們把劣質石料放在調好的東西里煮,去除各種雜質、雜色,然後充色,打磨拋光,幾道工序下來,原本很差的石頭改頭換面,成了足以亂真的上好翡翠和山子,身價倍增。就這塊山子,根本不是玉石原料,而是染綠色的白色石頭,就是用普通的白石加工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