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有些迷惑地看著鸝雪凝,心頭第一次感到不解。
雪凝是個才qíng兼備的女子,至xing至美,與她沒有血緣,卻相依相伴。然而,她是那樣的美好,但又那樣的脆弱。如今她只是微笑著,柔美又自然,仿佛她的美與世上的一切都沒有多大的關係。
鸝雪凝表現的非常平靜,這平靜讓江小樓感受到了一種隱隱不安,她站起身,滿臉帶笑道:“今天的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鸝雪凝只是點頭:“好,你說去哪裡?”
她的神色那樣溫柔與安詳,仿佛江小樓說什麼,她都會依從於她。
見到兩個小姐興致勃勃的商量去哪裡,小蝶覺得有些奇怪,她知道最近這段時日鸝小姐的身體越來越不好,而傅大夫卻說,他已經無能為力。從前的半年之期,已經越來越短。小蝶不知道,鸝雪凝什麼時候躺下去,第二天就再也不會起來。可儘管她的呼吸就像破敗的風箱,她的容貌還是那樣的美麗,神態還是那麼的溫柔,她在說話的時候,十分平靜,而且祥和。外人不知道,絕想不到她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
江小樓去換衣裳,小蝶走到鸝雪凝的身邊道:“鸝小姐,您若是身子不適,我陪小姐出去就好。”
鸝雪凝輕輕搖了搖頭道:“小蝶,我真的很擔心。”
小蝶的臉上湧起一絲疑惑:“鸝小姐在擔心什麼?”
鸝雪凝嘆了口氣:“我擔心若是有朝一日連我都不在了,還有誰能陪著小樓呢?”
小蝶渾身一震,趕忙道:“鸝小姐,千萬不要說這種喪氣話,您會活……活的很久,長命百歲!”她這樣說著,眼睫卻不自覺染上了淚光。
鸝雪凝笑了,她替小蝶擦去了眼淚,柔聲道:“真是個傻孩子,快別哭了,不然小樓待會兒回來看見,不知道會怎麼想。你們家這個小姐,xing子倔qiáng,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我知道她不*傅朝宣,可*又如何,誰都不是靠著*qíng過日子。若是她能和傅大夫走到一起,我的心中也會放下許多牽掛。”
江小樓懷著對這個世界最大的恨意,恨到食不下咽、夜難安寢,恨到只要一想到秦思等人還活著就連血液都在沸騰。她說自己不*傅朝宣,甚至沒有一絲的感覺,其實,她已經不會*了。她的生命里,感覺不到除了仇恨之外的其他感覺。這樣的qíng緒酈雪凝也會有,但她是個要死的人了,早已沒有力氣背負著那些仇恨。酈雪凝關心的不是那些人的下場,她只擔心江小樓。怨恨就像是毒咒,中了詛咒的人一生都不會快樂。江小樓的復仇是毀滅xing的,終有一日會把對方炸得血ròu橫飛、片甲不留,而她自己又會如何……
小蝶越聽越覺得不吉利,可是想要勸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看見小蝶露出惶恐的神qíng,酈雪凝道:“不用擔心,我多少還能撐一些日子,說不定我能看到小樓回心轉意的那一日,看到她得到幸福,我會高興的。”
一直以來,江小樓過的都很苦,明明心腸比誰都好,卻要做出一副兇狠的模樣,自己雖然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卻是她身邊僅有的朋友,如果也離開她了,以後她會走得更孤單。
聽見鸝雪凝說這樣的話,小蝶不由自主,眼淚更多的湧上來。
鸝雪凝卻輕聲提醒她:“好了,小樓已經走過來了。”說完,她揚起笑容,迎了上去,望著江小樓道:“今天,想要去哪裡?”
江小樓的神qíng十分溫和,笑容中卻有一絲狡黠:“今天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要去。”
鸝雪凝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馬車最終停在金寶典當行的門口,江小樓率先下了車。鸝雪凝看到這一幕,十分驚訝道:“今天怎麼想起來到這裡,有什麼東西要買嗎?”
江小樓搖了搖頭:“不是我要買,而是別人要買。”
典當品於典當後都會有一個限期予出質人贖回,但於限期到期仍未把典當品贖回,該等物品將被視為“斷當”,今天便是拍賣斷當物的日期。當然,這裡拍賣的絕非是尋常的破衣爛衫,而是古董書畫玉器,金寶典當行是全國最大的典當行,集中了各地的jīng品,普通貨物是流不進來的。正因為如此,很多喜歡這類東西的人都會特意在這一天前來尋寶。
江小樓的心思是誰也猜不到的,酈雪凝也不去多想,便點頭道:“咱們進去吧。”
典當行大門口供奉著火神,一為求財,二為避免災禍,免得各種貴重毛皮、衣料、綢緞、布匹遭受火災的破壞。一路走過甬道,後面有一個很大的圓形大廳,布置了二十餘間雅室,裡面坐著的都是衣著華麗的達官貴人。僕役把江小樓她們引到早已預訂好的雅室,擺上茶水果盤,這才垂頭退了下去。
一眼望去,台上堆放著將要拍賣的物品,金光燦爛,極為耀目。不一會兒,便有人報導:“高老爺出價一千兩,買翡翠玉佛一尊。”
接著是下一筆:“王公子出價五百兩,買羊脂白玉瓶一對。”
“林老爺出價兩千五百兩,買纏絲牡丹青花瓷瓶一隻!”
“康老爺出價三百兩,買月宮紋雙足架銅鏡!”
一件件的寶物就這樣拍賣出去,整個場面十分熱鬧,江小樓只是靜靜坐著,觀望著場上的qíng形。
等待良久,台上搬出了一卷書畫,仔細一看,畫以一個中年男子為中心,畫出五幅畫面,各幅畫面獨立成章,又能連成整體。第一段是主人與賓客們宴飲,家中的歌jì彈奏古琴;第二段是主人親自敲打大鼓,歌jì們翩翩起舞,第三段是客人們不自覺加入了舞蹈的行列,表現的興高采烈;第四段,主人更衣乘涼,歡快的宴會散去。五個場景,四十多個人物,音容笑貌,無不脫於薄薄的畫紙之上。
江小樓看到這幅畫,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眸子熠熠閃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