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有些詫異:“我,我做了什麼嗎?”
謝月在一旁,只是目光冷淡地依著王寶珍,本yù坐山觀虎鬥。
謝香腦子轉得倒快,嫣紅小嘴吧嗒吧嗒,倒豆子一樣:“死到臨頭你還是不認帳?這劍南詩集分明被你下了毒,你原意是想要毒害父親,誰知父親福大命大挺了過來,現在你又想禍害四妹妹!江小樓,你何等毒辣的心腸!”
江小樓聞言卻並不生氣,目光落在了謝康河的身上,神色溫柔:“伯父好心收留我,我理應對他感激不盡,又有什麼理由要在劍南詩集裡下毒害人?”
謝香一時啞然,忙求救似的看向謝月。
謝康河當然也是這樣想,剛要替江小樓辯解。卻聽見謝月緩緩道:“父親,這事qíng也不是沒有可能,您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是江小樓下的毒,她又哪裡來的解毒劑?縱然真是大夫配了解藥出來,她也可以請傅大夫照實替父親治病,為什麼要借伍道長之手?我猜,這是她要借伍道長的所謂神通,騙取父親你更多的信任。先下毒,再解毒,父親一定對她感激涕零、信任百倍,到時候她想要做什麼都事半功倍了。”
眾口鑠金,百口莫辯。所謂牆倒眾人推,當你受到質疑的時候,只會有越來越多的旁觀者加入進來拼命踐踏,卻都用舌燦蓮花掩飾著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所謂人心,乃是這世間至惡,實在是冷酷之極,可怕之極。很多人在這樣的攻訐面前都會退縮,可江小樓卻冷冷一笑:“謝大小姐,你不覺得自己的想像力太豐富些了?我給伯父下毒,再請伍道長解毒,費這麼大勁,到底要得到什麼?”
謝月到底比謝香穩重,聲音柔和地道:“一張美麗的面孔底下多是藏污納垢的。江小樓,你替父親下毒又解毒,表面看來很是不可思議。真正的理由卻昭然若揭,以前你一時衝動在我們面前回絕了父親的要求,可轉念一想,謝家到底有那麼多店鋪和財產,於是你後悔了,想要分那一半。可是話已出口又沒臉再提出來,於是自編、自導、自演了這一齣戲。既救了父親的xing命,又博得無數感激。到時候不必你開口,父親自然會把謝家的一切拱手相讓,果然是好算盤!只不過,太厚顏無恥了些。”
謝四小姐不用出面,便輕飄飄地挑起所有人對江小樓的敵意,而她只要虛弱地躺著裝好受害者,便可以一箭雙鵰。可見謝瑜並不傻,她是一個很清醒的瘋子,清醒得能夠準確判斷這家裡每個人的心思,並且迅速做出最有利於她的決定,不動聲色間置人於死地。
世間每一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出發點和主觀目的,絕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謝瑜這樣針對江小樓,真的只是嫉妒她得到謝康河寵*這麼簡單?不,絕不可能。
江小樓被如此荒謬的論斷包圍,只覺得眼前這幾人腦袋被漿糊封住了一般不可理喻。王寶珍以為她會惱羞成怒,但她只是微笑道:“哦,原來我是這樣想的嗎?”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其他人。
王寶珍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江小樓啊江小樓,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老爺對你多麼信任,幾乎把你當成親生女兒看待,你就是這樣回報他?哪怕你後悔了,想要謝家的財產,直截了當說出來就好,何必要害人xing命。現在四小姐還躺在chuáng上,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江小樓面不改色:“公道自在人心。”
謝連城看著家裡每一個人,除了滿臉驚怔、不知所措的父親,還有各懷心思,咄咄bī人的謝家兒女。他隱約覺得那籠罩他多年的冰涼感,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今天進門前,江小樓曾經請他發生任何事qíng都不要cha手,可現在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極為羞恥。
為了金錢,為了嫉妒,這些人都瘋狂了。上躥下跳,笑裡藏刀,字字句句,yīn險狡詐,平日裡的溫和面具全都撕裂,露出裡面猙獰的本質。江小樓的出現,成功勾起了他們內心深處最惡毒、最不堪的樣子,眼前那一張張面孔是扭曲的,嘴巴是歪斜的,不,或許連他們的心都變得髒污不堪,卻還沾沾自喜,自命不凡。
他只是望著,目光冰涼。
謝香冷笑一聲:“有劍南詩集在先,父親治癒在後,現在四妹妹又病倒了,一切的根源都在這本書上,你告訴我,還有什麼理由可以證明你的清白無辜。”
江小樓看向伍淳風,笑容如初:“既然各位想知道,那就跟我來吧。”說完她快步將一簾之隔的內室走去。眾人只見她走到chuáng邊,向著陷入昏迷的謝瑜,慢慢說道:“四小姐,戲演到這份上也應該落幕了。”
chuáng上的謝瑜一動不動,毫無反應,看來是入戲太深,不能自拔。
謝倚舟上前一步,冷聲道:“江小樓,我四妹妹神志不清,病入膏肓,請你對她客氣些。”平日裡瞧他對江小樓一副覬覦的模樣,如今卻是疾言厲色,十分冷漠,一切不過是根據自身利益出發。
江小樓輕輕笑了:“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對待四小姐這樣美若天仙,卻又心腸歹毒的女子。剛才你們說謝伯父在喝了符水之後身體所好轉,可是四小姐的病qíng卻加重了,這該如何解釋?”
見問到了關鍵問題,阿秀忍不住戰戰兢兢道:“奴婢,奴婢——”她的話說了一半,瞧見江小樓一雙美目突然看向自己,心頭一寒,話幾乎說不下去。下意識地看了小臉煞白的謝瑜一眼,終究狠下心腸道:“這一切奴婢都知道,全是因為四小姐懷疑這些事qíng是有人故意設計,一直在秘密調查,江小姐說不準就是怕事qíng敗露,所以才……”
原本含糊且漏dòng百出的話,在一方受害的qíng況下,顯得那樣可信而且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