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四個隨從合力將一個棺材抬了進來。
安王妃陡然站起,眸色轉厲:“秦思,你這是什麼意思?”
秦思並不多言,吩咐人打開了棺材。
棺木被揭開,裡面躺著的人正是秦甜兒,白著臉,髮絲蓬亂,形容慘澹。安王妃心頭一沉,道:“她死了?”
秦思輕嘆一聲,鄭重地道:“是,我妹妹已經死了。”
安王妃在短暫的驚詫過後,冷笑一聲:“你以為這樣便可以平息我們的憤怒?”
秦思神色非常安穩:“王妃,秦思這樣做,只是希望您知道,秦家有承擔責任的勇氣,絕不會包庇殺人者。”
安王妃神qíng傲然地質問道:“不過是死了一個區區的秦甜兒,就能抵償我兒子的xing命嗎?她這條賤命比郡王還更貴重?”她說話的時候眉梢高挑,眼神犀利,那一張白皙豐潤的面孔盈滿怒氣,似乎下一刻就要噴發出來,將秦思燃燒殆盡。
面對著這樣的安王妃,不知道多少人會感到畏懼,可秦思臉色十分平靜,甚至是平靜得過了份。他看著安王妃,語氣和緩道:“王妃,這件事qíng您應當仔細冷靜下來想一想,甜兒誤殺郡王,所以她以命相抵,這是她咎由自取,秦家絕無二話,更不會怨懟王府,畢竟弒夫之罪是絕無可能原諒的。我們對延平郡王也充滿了歉意,秦家更不會縱容這樣的女兒!但秦思敢問王妃一句,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
安王妃瞧著秦思,凌厲嫵媚的眼睛一動不動。
秦思慢慢地道:“王妃,原先您看中的兒媳是江小樓,若非她李代桃僵,換成了我妹妹,這樣的慘劇也許不會發生。”
安王妃一愣,隨即怒聲道:“你的意思是我選錯了人?”
秦思只是希望轉移話題,立刻解釋道:“王妃,秦思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您知道,慘劇已經發生,雙方各有責任,王妃若是一味追究,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安王妃盯著秦思,眼底充滿了厭惡的qíng緒,她固然討厭江小樓的李代桃僵,可秦甜兒是殺死延平郡王的直接兇手,以為這樣轉移視線,她就會輕易原諒秦家麼,真是笑話!
秦思見無法動搖安王妃,便轉了人選:“安王殿下,秦家與安王府是姻親,無論什麼事鬧翻了,太子殿下夾在中間都十分難辦,您說是不是?我是為太子辦事,時時刻刻要為他考慮,太子又向來敬仰王爺,如果我們勢同水火,太子恐怕……”
秦思很狡猾,他面對安王妃的時候是蓄意挑起她對江小樓的仇恨,而面對安王則把太子給搬了出來,站在安王的立場上羅列其中厲害,逐個擊破。安王妃的意見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果過安王這一關。
這幾句話一下子刺進安王的心裡。他沉吟良久,盯著秦思半天沒有說話,心裡卻是翻江倒海。安王府接二連三的出事,先是安王妃要騙取江小樓為兒媳,接著江小樓李代桃僵,兒媳人選換成了秦甜兒,一大堆事qíng攪和得安王心煩意亂。成婚之後沒多久,秦甜兒居然又鬧出弒夫……從安王本心來說,這個傻兒子不知給了他添了多少麻煩,實在感到厭煩。若非安王妃非常護短,他早已讓人把這孩子帶到鄉下去養了,何至於鬧成現在這個地步。
太子原先是一番好意,可卻釀出了這樣的苦果。安王倒是想拿秦家人償命,但秦甜兒如今已經死了,而秦家的其他人顯然與這件事沒有直接的關係,若自己不依不饒,恐怕太子殿下不會坐視。雙方爭鋒相對,自己也難免與太子jiāo惡。退一步想,陛下今年已經年屆五旬,雖說身體很硬朗,但畢竟不年輕,太子卻一片大好,這大周江山遲早是他的天下,安王不得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安王神色沉凝,心頭細細揣摩秦思所說的話,眼前的秦思看起來只是個靠筆桿與逢迎吃飯的人,平日裡寫寫詩,陪著太子賞賞風景,便得到了太子寵*。可事實上安王很清楚,秦思是太子的智囊之一,太子從前十分信賴他,有許多事qíng都會秘密jiāo給他去辦。縱然太子如今對他不像從前那般信任,畢竟有過往的jiāoqíng在……
安王苦苦思忖著,過分為難秦家不行,就這麼放了秦家也不行,越想越是不甘心。
秦思這兩日為了秦甜兒的事,平時白淨的臉變得灰暗,身形瘦了一大圈,像是生了一場重病,頗有幾分落拓之意。但那一雙jīng明的眼睛,始終觀察著對方的每一絲表qíng變化。他知道安王沒有台階下,便格外歉疚地道:“王爺,您失去了心*的兒子,我也失去了一個妹妹,我們兩家其實都是受害者,因為我們同樣失去了親人,而真正的殺人兇手至今還逍遙法外。”
所謂的殺人兇手指的便是江小樓,秦思此言此行、一舉一動,都是想方設法把這罪過栽贓在江小樓的身上。
安王妃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怨毒:“郡王不能就這麼白白死了,秦甜兒不是不願意與我兒子成婚麼,他們死後還必須葬在一起!”
秦思心頭一驚,秦甜兒淪落瓦舍的事實王妃定然不會知曉,於是他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向著王妃道:“是,一切聽憑王妃吩咐。”
安王妃走到棺木旁,養尊處優的白嫩手掌,狀若溫柔地落在棺木之上。
“秦甜兒,你既然是延平郡王妃,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看到安王妃滿臉猙獰的神qíng,秦思心頭警惕,他今天不過是狐假虎威,借著太子的威勢暫且平息這兩人的怒氣,可若他們知道太子根本無心管這件事,恐怕不會輕易放過秦家。
秦思越想越是心驚,更是將江小樓恨到了極致,然而他臉上神qíng卻越發謙卑和內疚,只一勁低著頭,任憑安王妃又罵了數聲,這才退了出去。
轉過頭,安王妃斂了怒色,看著安王道:“你瞧,連自己的妹妹都可以出賣,此人也不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