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yīn沉的目光在她的面上緩緩滑過,冷冷道:“母親,妹妹是您的親生骨ròu,難道我就不是?你今天這樣出去一鬧,一則徹底得罪了安王府;二則外人都知曉了此事!你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有多少人在背后里盯著,您就不肯替我想一想嗎?”
秦夫人不曾想到了如今這地步,眼前的秦思依舊只想著自己,qíng不自禁滿面淚痕,涕淚jiāo加:“我也願意為你想,可連甜兒你都下得了手,心腸實在是太狠了!”
秦思原本俊美的面容一點點的yīn冷下去:“我知道母親為了甜兒的死很傷心,我又何嘗不是,你以為我真的下得了手?是你們教我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心*的人都可以將她送到別人的chuáng上去,更何況是我的妹妹!一切都是你們教我的,怎麼事到如今卻都來怪我?豈不可笑!”
秦夫人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底滿是震撼。她突然意識到:秦思從前不是這樣的,在他成為探花郎之前,孝順父母、友*妹妹,對待未婚妻也很是溫柔體貼。那時候他們一家人雖然沒有潑天的富貴,卻也過得很不錯。後來秦思被欽點探花郎,秦家人的心思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隱約覺得江小樓這樣的商門之女配不上秦思,必須為他另覓良緣。為了讓秦思迎娶劉嫣,秦夫人苦口婆心勸說了多次。那時他們曾經為自己的影響力沾沾自喜,可如今才發現,他們灌輸的這套理念一直持續地推著秦思往前走。向上爬,不斷向上爬,拼了命爬到最高點,他的腦海中只有這樣的意念。逐漸的,他不再尊敬父母,不再疼*妹妹,他的心中只有榮華富貴、權位名利。
原本溫良孝順的兒子已經被他們徹底摧毀,秦夫人醒悟過來,只覺得渾身發軟、大汗淋漓,不由自主便軟倒在了地上。
秦思怔了一下,心底卻已經對秦夫人的瘋癲感到極度厭煩。今天的一切將會帶來數不清的麻煩,秦夫人的所作所為,他實在無法原諒。
秦夫人卻滿面淚水道:“這官咱們不做了,兒子,回去吧!我們回老家去!”
秦思神色淡然地道:“晚了母親,從我坐在這個位置上開始,就註定我沒有辦法放棄這一切。”他冷聲吩咐身邊婢女:“將房門上鎖,決不允許任何人再放夫人出來。”
婢女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秦思又陡然拔高了聲音:“明白了嗎?”
“是,公子。”
秦思眯起眼睛注視著門外的陽光,此刻一道烏雲漸漸遮住艷陽,天空yīn沉沉的,風雨yù來。
第二天,楊閣老將一本摺子遞到了皇帝的書案上。皇帝狐疑地看他一眼,翻開奏章一看,匆匆瀏覽了一遍,才放下摺子道:“閣老,秦思畢竟是你的弟子,人品素來不錯,風評也很好,朕相信,他不可能下這樣的毒手。”
楊閣老冷哼一聲,眼眸含怒:“陛下,秦思殺妹的事證據或許不足,但微臣必須提醒您一句——家風不正的人是不應該在京為官的。”
家風……諸多官員的仕途之路都敗在這一方面。
大周一朝,官員的品德十分重要,如果一個官員後院失火、縱容子弟犯罪、誣陷誹謗他人,或者有嚴重的生活作風問題,很容易就會被人揭露出來,然後丟官棄爵,陷入絕境。秦思的妹妹的確是殺人兇手,這屬於官員至親的犯罪。雖然秦思沒有直接的罪過,屬於被動受到牽連,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秦思沒有管好家屬。想到這裡,皇帝的臉上有一絲猶豫。
楊閣老狀若無意地提醒道:“陛下,還記得十年前工部尚書陳忠之事嗎?”
皇帝一愣,不說這事兒,他已經完全忘記了。
楊閣老不緊不慢,娓娓道來:“陳忠的正妻沒有生下孩子,他的小妾張氏卻生了一個兒子,可是張氏脾氣很bào躁,對待僕人非打即罵,甚至親手鞭笞婢女,最終造成數名無辜婢女慘死……”
皇帝點點頭:“朕自然記得。”
楊閣老面上浮現起一絲冷笑:“事發之後,御史告了陳忠一狀,說他與婢女通jian,並且縱容惡妾傷人,實在穢亂風氣,當時陛下是如何處置的?”
皇帝面上一紅:“這……朕是將他免了官,流放出去。”
大周一朝,提倡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皇帝若真的犯了罪,也不過就是打打龍袍而已,或者找別人領罰,何時真見有過什麼處罰措施?位高權重的大臣們也是如此,陳忠的小妾因為好妒bī死無辜婢女,但朝廷卻認為這並不算什麼大事,不過死了幾個奴婢,何必鬧的驚天動地。所有數家百姓聯名上告,當時的京兆尹依舊百般袒護陳忠,並且公然稱呼:婢女可以買賣,如同一匹牛馬,又有什麼要緊,不過是判了陳忠賠償些許銀子了事。可京兆尹與大多數官員這樣認為,那些最*捕風捉影的御史們可不會這麼看。他們窮追猛打,找到了陳忠的花邊新聞,說他與數名婢女有苟且。
其實這個罪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他不過是喜歡女人,風流了些;但往大了說,苟且不成反倒鬧出人命。一個官員的後院失火,他的道德上就出了問題。
皇帝覺得不是大事兒,當時便想要赦免陳忠,可御史們卻緊咬不放,說他們理由杜撰的也好、誹謗的也罷。陳忠是否與婢女通jian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後院失了火,還出了人命,御史們合理地利用了道德的利器,製造起軒然大波,迅速把陳忠拉下了台。
道德的莫須有,足可以致命。如今秦思可以說是重蹈覆轍,他沒有管好自己的妹妹,竟然讓她成為殺人兇手。沒嫁出去幾天,郡王就伸了腿,肯定秦家家風不好。
皇帝思忖良久,面上始終有些猶豫:“閣老,關於秦思……朕覺得這件事qíng他已經做出了公平的裁決,大義滅親可不是人人都能gān的。”
“大義滅親?秦思近日以母親瘋癲為名將她鎖在家中,陛下難道不知?鬧得滿城風雨,其不給人留下話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