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侯的神qíng並非bào怒,反而十分柔和,柔和得如同泉水輕輕流過,帶起人心的一片戰慄。他慢慢起身,動作極度優雅,紫色的袍袖輕盈得如同輕薄的蝶翼,可遠觀這一切的小蝶渾身頓時就打起了寒戰,她下意識地拉住了江小樓的袖子:“小姐——”
江小樓並未瞧她一眼,只是端起盤旋了許久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對面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
剛剛雪láng明明好端端地在他身邊坐著,可為什麼會突然發瘋一樣地衝過去,沒有他的命令,雪láng是不會輕舉妄動的,紫衣侯站起身,拱手向楊閣老道:“抱歉,是我管教無方。”
楊閣老指著那堪堪被護衛拉住的雪láng,氣得渾身發抖:“你不知道,我的飛將軍值多少銀子?僅僅是因為輸了一場比賽,竟然如此沒臉!放láng咬人,紫衣侯,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紫衣侯那雙細長上挑的丹鳳眼微微眯起,似流轉出些許bào戾之氣。縱然如此,他也依舊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男子。此刻,他的目光漸漸轉向了江小樓,流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qíng。
明明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比臘月的寒霜還要冰冷。那一絲笑意在江小樓看來,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為笑。
江小樓很清楚,紫衣侯十分喜*雪láng,超過身邊的一切人和事物。於是他露出那樣的表qíng,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會把她撕個粉碎。
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伸出那隻白皙柔嫩的手,咔噠一聲,擰斷了蕭冠雪的神經。她實在是聰明極了,深深知道如何能夠激怒蕭冠雪,她也狂妄極了,坦然面對那雙不怒而威、寒氣bī人的眼睛,不過笑吟吟地望著對方,眉眼生chūn地說一句:哎呀,被你發現了。
江小樓面上含著淡淡的笑容,口中卻勸說道:“閣老,算了,這jī已經死了,現在再責備侯爺,只怕也是於事無補。”
楊閣老卻chuī鬍子瞪眼,怒氣沖沖地道:“這事你別管了,他這是欺人太甚!我告訴你蕭冠雪,不要以為陛下寵*你,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的斗jī比賽明明就是你輸了,可你卻縱容自己的*寵吞吃了我的飛將軍,你看我會不會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狀!”
人家都說年紀大了,一是容易變得像個小孩,二是很容易著急上火。江小樓遞上一杯茶,輕言細語:“閣老,勿要生氣,這不過是微末小事。”
“什么小事?”楊閣老一下子提高音量,也顧不得眾人都在瞧,只一味怒指著紫衣侯痛罵道:“這等狗東西,連我的飛將軍都敢吃掉,還有什麼不敢的!蕭冠雪,給我賠飛將軍的命來,否則我決不與你善罷甘休!”
素來穩重的楊閣老居然會出現這樣蓬勃的怒意,王鶴徹底愣住了,他不解地道:“這是為什麼,不過就是一隻jī。”
吳子都捅了他一下,低聲道:“快點噤聲,你不是不知道,楊閣老就是屬jī的!紫衣侯這隻láng可真是太過分了,當著閣老的面吞了那隻jī,其中寓意不問可知,難怪閣老如此憤怒,縱然是我怕也忍不下這口氣……”
蕭冠雪輕輕一嘆:“閣老,我願意賠償你五千兩。”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斗jī可真是價值千金,一出手就是五千兩。
楊閣老冷哼一聲道:“你知道飛將軍給我贏了多少錢,更何況這不是錢的問題!”
蕭冠雪慢條斯理地到:“如果閣老還嫌不夠,那就再加一萬兩,來人。”兩名黑衣護衛立刻快步上來,蕭冠雪看著那雪láng,神色從容,淡漠如冰:“犯了錯就不能被原諒。”
護衛已經明白過來,有些不忍地看著雪láng,而雪láng剛剛吞吃了飛將軍,正在洋洋得意之間,正預備回到主人身邊,不料寒光一閃,兩把長劍同時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削去了雪láng的頭顱,一時鮮血狂噴,護衛一頭一臉都是láng血,連長劍都在隱隱顫抖。
紫衣侯的目光沒有瞧任何人,只是看著江小樓。
江小樓微微一笑,神色如chūn水,婉轉輕柔。
那顆láng頭骨碌碌一直滾啊滾,最終滾到了楊閣老的腳下。他面色一變,看著紫衣侯,眯起眼睛道:“這就是你的處置方式?”
紫衣侯冰雪般的唇畔只有淺笑:“得罪了閣老,只能以死謝罪。一頭不聽管束的牲畜,早該死了。”這樣說著,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瞟過江小樓,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qíng。
江小樓眼角彎起,笑容卻更甜:“是啊,既然侯爺如此知錯能改,您就大人大量,原諒他一回吧。”
楊閣老看看那倒地的龐然大物,又瞧瞧眾人驚悚的眼神,嘆了口氣:“算了。”說完,他甩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紫衣侯步入場中,冰涼的手指輕輕落在雪láng光滑的皮毛上,卻有一雙鑲嵌著珍珠的繡鞋緩緩走到他身側,滿帶惋惜道:“聽說這láng是侯爺親手養大的,日夜隨扈,誰知竟落到今日下場,真是可惜。”
紫衣侯抬起眸子,靜靜望了江小樓一眼。陽光下,她的面孔近似透明,漆黑的眼睛帶著神秘莫測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