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勝有兩個極為美貌的侍婢,一溫柔一嬌俏,各有千秋,嬌寵非常。左宣進門第一天,赫連勝便勉qiáng在她房內待了半宿,剩下的半宿竟然悄悄和那兩個侍婢共同度過,如此羞rǔ左宣怎能接受,她畢竟是大學士府的嫡女,素來心高氣傲,便是因為自己先天xing的疾病才勉qiáng容忍下來。後來她接連兩次懷孕,卻都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流產,事qíng最後查出與兩個侍婢有關。左宣心頭怒起,生生將其中一人杖斃,正待處理另一個,赫連勝卻從外面趕回來,硬是把人保下了。
無論小妾多麼美貌溫柔,正妻之位不可動搖。就如當今皇后娘娘,雖然她唯一的兒子早已不幸夭折,多年來再無所出,陛下身邊寵妃如雲,卻給予她極大的尊重。哪怕曾經有御史上過廢后的摺子,也被皇帝八十大板打得半死不活。左大學士府同樣如此,她的伯父極為寵*小妾趙氏,疏遠正妻王氏,甚至嫌棄正妻年紀大了,面目可憎。王氏受到羞rǔ極為憤恨,揚言要絕食自盡,不僅如此,她生下的兩個堂兄也跟著一起絕食。祖父聞言大驚,竟然拿著棍棒追著伯父繞了花園一圈,直把伯父打得氣息奄奄才放手。伯父為求伯母王氏原諒,三天三夜跪在堂前哀啼舊qíng,最後夫妻和睦,小妾也被發賣。
縱然如此,可男人天xing*好年輕美貌的女子,哪怕在嚴謹的世家,寵妾滅妻之事也總是層出不窮,可左宣萬萬沒有想到,慶王做出好榜樣之後,他的兒子也跟著有樣學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赫連勝平日裡狡詐多思,卻獨獨*酒,他非常警惕,生怕自己酒後無德犯了錯誤,便總是躲起來喝酒。左宣發現這個秘密後一直暗中窺測他,這才聽他數次和小妾說起要把自己除掉,然後另娶美婦之事。
“我的確醜陋得面目可憎,但當年是他用八抬大轎把我抬進門的,對我許下今生今世絕不辜負的誓言,當我沒有利用價值之後立刻把我當成破抹布丟在一邊。這也罷了,大不了和離歸家,哪怕削髮為尼,也好過礙人眼睛!偏偏他為了自己的名聲,在外面營造出一副夫妻恩*的假象,對我無比恭順*護,不知qíng的人都認為我個xing偏執,心胸狹隘,容不得丈夫小妾,卻不知他早已在暗地裡打過無數次主意,要殺了我另娶!若非我左家尚得力,恐怕我早已變成一具枯骨矣!”左宣深吸一口氣,目中無限憤恨。
這樣的憤恨,裝是裝不出來的,簡直是恨不能削ròu飲血,剝皮抽筋。
江小樓很明白,左宣提出和離,赫連勝是絕不會答應的,一則名聲全無,二則仕途玩完。他嫌惡左宣的殘疾,卻又不能休妻,便人前人後兩張臉,一邊輕視羞rǔ妻子,一邊作出寬和*妻的模樣,這簡直比被蒙蔽、被欺騙的慶王本人要可惡百倍。
“我不在乎夫君如何花心,最起碼他要重視我這個正妻,可自從我嫁進門來,他千方百計縱容那兩個賤人想方設法氣我,不光如此……我的兩個孩子也因為他而失去。你知道為什麼嗎,那個賤人招認說,這位了不起的安華郡王擔心我生下同樣畸形的孩子,連累了他的名聲,所以他才唆使她們動手。接連失去這兩個孩子,大夫已經斷言,我將終生不能擁有自己的血脈!”
江小樓未料到其中內qíng無數,一時默然無語。
左宣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因為我說的一切都沒有人信,包括慶王妃。你們每個人都覺得我是借著與赫連勝的矛盾藉機示好——但我告訴你,左宣可以做盡一切惡事,卻絕不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更加不會詛咒自己斷子絕孫!”
江小樓輕輕一嘆:“你要與我合作?”
“不錯。”
“目的?”
“要赫連勝為我兩個無辜的孩子陪葬。”
江小樓扯開唇,唇畔微微彎起:“妻子要殺死自己的丈夫,可真是嘆為觀止。”
左宣聞聽江小樓所言,眼底泛開了幾分yīn霾,冷冷道:“正妻地位不保,嫡女無辜被殺,丈夫無視髮妻,庶子不敬嫡母,這一家的倫常早就亂套了!他們瘋了,我也瘋了,這一家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既然如此,一個瘋子要殺死自己的丈夫,又有什麼奇怪?你若做不到,我自己去做也是一樣!”
關鍵時刻,江小樓凝眸一笑:“誰說我不應?”
左宣凝視著她,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笑意:“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話音剛落,小蝶快步走到江小樓身邊,低語道:“小姐,老王妃指名要見你。”
“見我?”
小蝶點頭道:“小姐,說是讓你現在就去,不許耽擱。”
左宣揚起眉頭,眼眸熠熠:“你瞧,麻煩找上門了。”
她說話夾槍帶棒,不知為何卻有幾分莫名親切,江小樓笑了:“小蝶,請郡王妃去我房中稍候片刻,我去去便回。”
老王妃倚在主位上,額上戴著嵌碧玉的抹額,髮髻cha戴碧玉雙簪,一身淺駝色褂子,衣領繡著金絲團花壽字紋,面容看似慈祥,眉宇間不乏隱隱氣勢。兩旁婢女垂手而立,屏氣斂息,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江小姐,找你來的用意你可知曉麼?”她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我洗耳恭聽。”
“慶王府素來風平làng靜,我不喜歡吵鬧的聲音,也不喜歡是非,你明白嗎?”老王妃眼瞳已經有些渾濁,看起來越發深幽。
江小樓悠悠道:“您說的是,這世界上誰也不會無事生非,總要有風——才能起là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