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垂下眼睛,微笑道:“這位謝良娣如今已經有孕在身,太子十分高興,讓我進宮來向娘娘再討個封賜。”
“這孩子越大越沒規矩,他討要的是……”皇后說到這裡,眉頭緊緊蹙起。
太子妃口中輕描淡寫地道:“這回太子要討的正是側妃之位。”
謝瑜自進了太子府之後極受寵*,先是做了侍妾,接著升為良娣,如今懷孕又要升側妃,真可謂是一朝飛上枝頭。江小樓不由輕笑,太子妃親自來討封賞,真箇好大度。
皇后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當著慶王妃的面又不便發作:“太子妃,你也太好xing了。”
太子妃一副溫婉可人的模樣,溫聲勸慰道:“母后,太子平日政務繁忙,憂心傷神,身邊多一兩個貼心伺候的人我也很放心。我是內宅女子,不懂得為夫君分憂,只能儘量讓他開懷,謝良娣溫柔體貼、大方賢良,請母后慎重考慮。”
皇后長嘆一聲:“不是我不通人qíng,宮中妃嬪晉升都要按照資歷和功勞來,這謝氏進府才不過月余,也未當真生下一兒半女,這樣急吼吼的晉升,倒叫別人看笑話,說太子府亂了規矩。”
太子妃面上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生下一兒半女也是遲早的事,母后,就當賣給兒媳一個面子,求您准了吧,否則我回府上還真不知該如何向太子殿下jiāo代。”
一副委曲求全卻要顧全大局的模樣,太子妃和順妃二人……莫非是一個家族出來的麼?江小樓心中不由自主想到。
皇后見太子妃再三懇切地請求,終究點了頭,“算了,這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我不管了。”
太子妃立刻露出歡喜笑意,起身行禮:“我替太子和謝側妃,感謝母后的關懷。”
太子妃的模樣十足寬容與大度,可她的言行卻不知不覺中在皇后面前給謝瑜抹了黑。皇后心頭越發不快,只是揮揮手道:“既然該說的都說完了,太子妃先退下吧。”
太子妃只是含著恭謹的笑容:“是。”
直到太子妃的身影在宮門前消失,皇后才淡淡地笑了一下:“心思太多,也不怕過早白了頭髮。”
江小樓微微一怔,是啊,連她和慶王妃都看得出的小把戲,皇后又如何看不出來。
慶王妃嘆了口氣:“皇后娘娘——”
皇后看著她們,面上笑意深了些:“別這麼拘謹,在這宮裡我已經看慣了那些人的嘴臉,沒什麼奇怪的,叫你們來就是陪我說說話,如果連你們都沒實話講,我還能和誰聊呢?”
皇后出身大周第一名門安氏,乃是真正的豪門貴族、開國功臣。安家先祖安懷遠戎馬一生,屢建奇功,大周開國皇帝因有他鼎力輔佐才能為帝。安懷遠一生剛毅武勇,持重有謀,紀律嚴明,屢統大軍,轉戰南北,治軍嚴整,功高不矜。儘管勞苦功蓋,但他依然十分謙遜,從不居功自傲,舉國上下,享有崇高的威望和聲譽。安懷遠年八十五壽終,賜諡忠武,史稱“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的第一人。安家歷代家主秉持家訓,在政治上忠心耿耿,經濟上從不伸手,因此能多年不衰,成為大周第一名門。
有這樣的雄厚背景,安氏嫁入皇家理所當然。可惜她子嗣不興,早在當今陛下還是高陽王的時候,她曾經生過一個男孩子,不過七個月就不幸夭折,之後更是傷了身體沒能再生育。陛下登基後,她便將庶出的二皇子抱於膝下。有了皇后做靠山,二皇子很快成為太子。可從現在看來,皇后似乎對這太子……並不是十分滿意。
皇后向江小樓招了招手道:“過來,給我仔細瞧瞧。”
慶王妃微笑著向江小樓點頭:“小樓,快去吧。”
江小樓便走到皇后面前,落落大方地再行一禮。皇后親自把她扶起來,柔聲道:“不要理會那些繁文縟節,你的母親就和我的妹妹一樣,私下裡沒人的時候叫我一聲姨母也好。”
認皇后做姨母,江小樓可不能如此放肆。所以她只是垂下眼睛,流露出一絲羞赧的神qíng。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笑容露出一絲寂寞:“我身邊沒有孩子,所以總是招你母親進來陪我說話。這麼多年來,我身邊也只有她這一個好姐妹,所以瞧見我你不必拘束。可惜雪兒沒有這樣的好福氣,要不然兩個女兒,一雙花似的,還不把她開心死了。”
聽她說到瑤雪郡主,慶王妃的眼圈又紅了,卻怕掃了皇后的興,連忙道:“娘娘不必替我擔心,如今我到底緩過來了。”
皇后注視她良久,嘆了口氣:“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心qíng,大皇子沒了的時候,我哭了三天三夜,連眼睛都快要哭瞎了。這麼多年過去,我每天晚上的夢裡都會夢到他柔嫩的臉蛋,小小的手藕節似的,真是可*得不得了。若他還活著,如今也輪不到……”
當著慶王妃的面,皇后毫不避諱,言外之意十分明顯。如果皇后嫡子活著,如今的太子殿下必定不會是獨孤尹。殿中三人都明白,可沒有一個人點破。
皇后好久沒回過神來,待發現江小樓和慶王妃神色莫名的時候,她不由笑道:“小樓,會下棋嗎?”
慶王妃聞言,原本歡喜的面上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安,趁著皇后不注意,拼命向江小樓眨眼睛。
“回稟娘娘,會一點。”江小樓並不能當著皇后的面撒謊,只好誠實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