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一動,走進來一個身著寶藍色盤錦綢緞的女人,容長臉,吊梢眉,滿頭的銀絲緊緊挽在腦後,看起來紋絲不亂。看到她的瞬間,謝康河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更蒼白,他望著謝倚舟,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到底想要gān什麼?”
謝香嬌媚的面上湧出一絲驚訝:“二哥,她是什麼人?”
謝倚舟冷冷一笑:“陳媽媽,你自己說吧。”
“回稟各位主子,奴婢年輕的時候是產婆。”她垂著眼睛,說話聲音不緊不慢。
陳媽媽經驗老道,於女人產子方面極有手段,名氣很大。
謝倚舟語氣平淡:“陳媽媽,還記得我大哥是哪一年出生的嗎?”
陳媽媽淡淡一笑,神色從容地道:“辛酉年二月初三。”
“時間過去這麼久,你為何還記得?”江小樓眸色一閃,開口問道。
“謝夫人生養的時候難產,過了三個時辰孩子都下不來,藥餌符水全都用上了,最後謝老爺把我請來,我用熱湯暖她的腰腹,又用手上下按摩。謝夫人才覺腸胃微痛,不多時便產下大公子。當時謝老爺對我千恩萬謝,還特地問我怎麼辦到的,事實上大公子出生的時候,一手誤扯夫人腸胃,無法掙脫,所以我悄悄在按摩的時候隔著肚腹針其虎口,他一痛便鬆了手。謝老爺您忘了,大公子剛出生的時候,右手虎口還有針痕呢!”
江小樓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她看著這一屋子的人,隱約之間明白了什麼。
謝康河怒道:“胡說八道!這個女人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馬上把她趕出去!”他一邊說一邊沒命地咳了起來,太無先生怕他有個好歹,連忙上去扶住他道:“謝兄,千萬不要如此惱怒,身體要緊!”
可是,謝康河卻咳嗽個不停,氣息梗塞:“把她趕出去,立刻就趕出去!”
在眾人的震驚中,謝倚舟卻是微微一笑:“父親,陳媽媽說是辛酉年二月初三,可咱們大家一直以為大哥的生日是六月初五,整整差了四個月,到底是你老糊塗了,還是家中所有人都記錯了日子……十月懷胎,原來夫人在嫁給你之前就已經珠胎暗結!我可是已經查訪過當年的老管家,他說那時候父親從束州剛回來,在遼州遇上夫人的時候,她早已是個身懷有孕的寡婦了!”
謝香面上無限震驚,卻又難掩怒意:“大哥果真不是我們謝家的人嗎?那父親你為什麼還要把家產傳給他,您是不是瘋了!”
“三**,請注意你的言辭!”江小樓再也聽不下去,清冽的聲音陡然響起。
謝香微微扭頭,發上七寶琉璃簪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瞧著她:“這是我謝家之事,你一個外姓之人,有什麼資格來管?”
江小樓只是不動聲色地微笑起來:“既然伯父請我來,就是要請我做個見證,你們為了得到家財,竟然會想到此等污衊之法,實在是叫人嘆為觀止!大少爺究竟是不是謝家的血脈,這一切都是要謝伯父說了算,作為子女,你們沒有質疑父親的權利。更重要的是,謝家每一分錢你們都沒有份去掙,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伸手來討,難道謝家的兒女都是乞丐麼?”
江小樓的言語仿佛在謝香的臉上狠狠抽了一鞭子,登時抽得她秀臉扭曲,啞口無言。哪怕謝連城不是謝家血脈,只要謝康河一句話,身為子女又有什麼資格質疑?說到底,不過為了錢罷了,簡直是可恥又可笑。
江小樓微微一頓,便看向那陳媽媽,面上的笑容越發深了:“敢問一句,二公子給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讓你這般冤枉大公子!按照大周律令,勾結庶出污衊嫡子,妄圖篡奪財產,這可是要被判流放的,陳媽媽,你可得好好想清楚!”
陳媽媽神色大變,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謝倚舟厲聲道:“江小樓你欺人太甚,你是說我收買這個產婆,故意冤枉大哥?”
江小樓笑容一點點消失:“若大公子果真不是伯父的親生子,他又何必隱瞞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謝家的萬貫家財,何至兄弟反目,翻臉無qíng。你說出真相的時機不早不晚,恰恰在伯父要將一切都留給大公子的時候,這可真是láng子野心,昭然若揭!二公子,不過為了點錢罷了,居然收買產婆胡言亂語,擺明是連讀書人的名聲都不要了,如果被你的學官知道,怕你再也別想於朝堂立足!”
她可不管謝連城是否謝家血脈,只是不喜歡見他如此消沉,更不喜歡聽任何人羞rǔ他。不過是一個產婆而已,年紀這麼大,記憶力定然也不好,江小樓有一千種辦法讓她的證供變得毫無意義,大堂上京兆尹定會被判為庶子yīn謀奪取家產,謝連城贏定了!
江小樓這話一出,謝倚舟面色發白,他很清楚江小樓在楊閣老面前的影響力,若她將此事捅到楊閣老面前,他將來要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就絕無可能。因為這位老大人桃李滿天下,連年來的主考官都是他的學生,他說一個不字,就會否決他多年來的艱辛努力。思及此,他不禁咬牙切齒地道:“江小樓你果然夠狠,不過我告訴你,我雖然卑鄙,卻還沒有淪落到連這種事qíng都可以混淆視聽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