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太子深深垂下頭去,掩住了眸子裡的深沉恨意。
馬車在慶王府門前停下,因慶王妃還得去赴安王妃的宴,唯獨江小樓先下了車,迎面卻見到了獨孤連城,她下意識地微笑了一下,旋即卻又斂了笑意,故作平淡地道:“看來太子殿下膽子很小,居然沒敢動手,放過如此良機,真是太可惜了。”
獨孤連城臉上的笑意不由自主深了兩分:“我一直不知,原來明月郡主在背後告黑狀的本事也這麼厲害。”
江小樓臉色微微沉了下來:“看來我真是多管閒事,應該讓你喝下毒酒,我也省了爭辯這口氣。”
獨孤連城看著她,眼底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愛憐的神色,卻又很快化為雲淡風輕的促狹:“你是真的為了我擔心嗎?”
江小樓愣了片刻,身形卻如一陣風掠過他的身畔:“我不過是怕失去一個好盟友罷了。”
擦身而過的瞬間,獨孤連城聞到一陣清幽的香氣,如同清純的梔子花,只覺心神微微一dàng,心臟猝不及防地猛然跳動了一下,不由無聲地輕笑起來,神色是壓根掩也掩不住的歡欣。
江小樓頓住腳步,目光轉了回來:“你笑什麼?”
獨孤連城輕輕笑著,好容易才以拳抵在唇畔掩飾笑意,嘴角依舊忍不住上揚,漸漸的,他卻又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江小樓不覺挑眉,不甚在意地道:“什麼事?”
獨孤連城的聲音很慢,很鄭重:“大將軍裴宣——即日便會回京。”
江小樓長長的睫毛抖動了一下,仿佛沾了露水的蝴蝶之翼,帶了一絲隱隱的冷嘲:“你說的是真的?”
獨孤連城定定看著對方的身影,明明是柔弱的女子,骨子裡卻無比倔qiáng,他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一絲警醒:“現在人已經到了麗州,不日就會進京。半月後陛下在宮中的宴會,他定然會出席。”
大將軍裴宣乃是當朝的一個傳奇人物,凡是出征無有不勝。據說他少年時候曾經夢入龍宮,龍王熱qíng款待他,並且喚出兩個年輕女子,皆是美貌無匹、身段窈窕,卻一個滿面笑容一個微有怒色。龍王告訴他,這兩名女子任由他挑選,甚至可以一併帶走。然而裴宣xingqíng高傲,最心儀冰雪美人,便只要了那個微有怒色的女子,出了門之後那女子便盈盈拜倒:“方才郎君若並取兩女,則文武兼備,勢不可擋,日後出將入相,貴不可言。但因只取奴婢一人,異日只能成為一個名動天下的武將。”
裴宣陡然從夢中驚醒,枕畔便多了一本兵書。後來,他果真入伍從軍,成為一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猛將。因為他戰功彪炳,未及而立之年,便已經被冊封為上將軍。不止如此,陛下還將心愛的壽chūn公主嫁給了他。可惜壽chūn公主身體孱弱,出嫁不到一年,便因為難產而香消玉殞,這位將軍也就從一個駙馬爺淪落為炙手可熱的鰥夫。
這個人江小樓永遠不會忘記,因為當年正是這位將軍,將自己轉手賣入國色天香樓。所以他的歸來,實在是一個很重要的訊息。
獨孤連城端詳著她的神qíng,細細思索片刻,才道:“看來——你的仇人又多了一個。”
江小樓眼底壓抑著一絲淡淡的冷笑,只是揮了揮手,無所謂地道:“虱子多了不癢,這話雖糙,可是卻很有道理。”說完,她便從容地進了慶王府。
獨孤連城看著看著江小離去的背影,不覺微笑起來。
當事人都不怕,別人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流光飛逝,轉眼到了宮中盛宴的這一日,因為恰逢慶元節的花燈會,所有人家都是張燈結彩,各州特地獻上品色不同、大小各異的花燈,皇帝命令將所有的花燈都放入護城河。到了傍晚時分,岸上、水中的花燈次第點燃,遙相呼應,將整個京城裝點為燈的海洋,街頭觀燈看火人們摩肩接踵,幾乎把整條大街都堵住了。
慶王府的馬車早已提前出發,此刻順利地入了宮。江小樓跟在慶王妃身側,腳下金絲提花紅氈筆直地鋪入大殿,外面冷風橫空急來,縱然身上披著厚厚的大髦,依舊無法阻擋刺骨的寒冷,然而大殿內卻是燃著上百盞明燈,亮如白晝,溫暖如chūn,剛一進去便感覺到微微汗意,江小樓褪下大髦,隨著慶王妃落座。她在行動之時,碧色裙衫微微搖曳,流蘇上的玉鈴叮叮作響,清脆動聽,越發顯得清麗絕俗,嬌艷動人,一時引來眾人側目。
宮女立刻捧了紫檀托盤來上茶,一陣撲鼻的香氣,正是最上等的雲上峰。江小樓緩緩品了兩口茶,旁邊的赫連慧卻笑道:“小樓,你瞧那邊那位公子,一直在盯著你瞧,你認識他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