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高高舉起,絕非裝腔作勢,而是恨不得當場把左萱打死,左萱料不到對方竟然如此失態,嚇得用袖遮住面孔。然而拐杖舉到半空,卻突然被江小樓架住,硬生生下不去了,老王妃怒氣衝到頭頂,幾乎隱隱可見青筋bào起:“江小樓,這是我王府家務事,你一個外姓人,輪不到你cha手!”
江小樓並不為老王妃的口不擇言而生氣,她只是定定望著對方,心平氣和地勸說道:“老王妃,我既然是王妃義女,當然算不得外人。今天的事qíng我從頭看到現在,有一句話到底不吐不快。不管如何,請您聽我一言。”
“說!”老王妃冷冷地道。如今一切已經是清清楚楚,江小樓還能說出什么子丑寅卯不成!
江小樓滿面都是溫柔,聲音也無比婉轉:“您對王爺的一片愛子之心,大家都明白,可定下心來想一想,左萱分明是受人冤枉,難道您qíng願看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麼?”
老王妃面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疑惑,口中厲聲道:“冤枉,誰能冤枉她?”
江小樓看了一眼淚水漣漣的左萱,語氣卻極為平淡:“王爺是在母親這裡吃了柿子餅,母親是萬萬不會謀害父親的。再者,明眼人都能一眼瞧出來,兇手的目的原本不在王爺,而在母親,王爺只是替母親受罪罷了。如此看來,左萱的確是最有嫌疑,畢竟柿餅是她親自送到母親房裡來的,還格外殷勤孝順地請求王妃,寒涼之物不可多食。下毒者親自送毒藥上門,還當著主子下人們的面,一派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曉得的模樣,世上哪裡有這麼蠢笨的人哪!老王妃,很多事qíng其實都不能只看表面,您是最睿智不過的,這幕後黑手到底是誰,自然要好好查,從柿餅進了王府,能接觸的都有哪些人——”
“江小樓,你這是含沙she影,血口噴人!”赫連勝眉心一挑,忍了又忍終究脫口而出。
江小樓笑容展開,眼底仿佛凝結著一團火焰:“二公子,我只是在說追查幕後黑手的法子,你何必這樣激動?”
老王妃臉色yīn晴不定地在赫連勝臉上掃過,赫連勝只覺一股冰寒之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你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能夠接觸到柿餅的人不外乎是我院子裡的,分明是指桑罵槐,別有用心!”
左萱見時機已到,淚水絡繹不絕,臉上越發委屈:“祖母,萱兒自從嫁過來以後,夫君一直不喜,多虧了王妃對萱兒的照顧,才不至於讓我無處可依。王妃一片誠心待我,我又怎會反過來害她?萱兒可以對天發誓,若這柿餅上的砒霜是我下的,我qíng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身為人妻,有些話我本不便說,可事qíng到了這份上,我再不說豈非要被活活冤枉死!若要懷疑,第一個才該疑心那些整日裡巴不得王妃……”
老王妃盯著左萱的眼睛,見那雙清澈的眼底一片淚意,烏黑髮間的簪子已經落了下來,一頭緞子似的青絲凌亂地披散在肩膀,一派楚楚可憐的模樣。平心而論,左萱出身學士府,的確知書達理、懂得孝道,剛進門的時候她xingqíng慡利,快人快語,雖然有時候脾氣直了些,於大節上卻無半點錯處。反倒是赫連勝原本迎娶人家的動機不純,娶回來以後又百般欺凌,叫左萱冷了心腸。
赫連勝往日總是怪責左萱好妒,一個男人偷歡娶妾的確天經地義,可不知輕重地冷落髮妻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尤其左家於仕途上對他大有幫助。老王妃雖然心裡有想法卻一直不好說,畢竟有個慶王在那裡戳著,上樑不正下樑歪,赫連勝名正言順地學著,她罵了赫連勝等於是在打自己的臉面,畢竟她自詡慶王府是個講規矩的地方,可誰都知道規矩早已被順夫人弄得土崩瓦解了。
對,左萱是個懂規矩的兒媳婦,謀害嫡母是千刀萬剮的罪過,她好端端一個學士府的千金,怎會連這個都不懂?再者說,她跟慶王妃向來關係良好,反倒和赫連勝感qíng極為淡漠,犯得著為了一個待她毫無感qíng的夫君豁出去麼……老王妃的神色變了數變,眼底的懷疑慢慢投向赫連勝。
這府裡頭最怨恨的王妃的,可只剩下一個剛剛被褫奪爵位的安華郡王了!
赫連勝一直忍耐著心頭的怒氣,此刻見到左萱竟和江小樓串通一氣,明著大聲哭訴暗著指自己下毒,快步上去一把揪住她的長髮,厲聲道:“你我是結髮夫妻,我平日裡雖然冷落了你一些,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經地義,我不過是多了兩個侍婢而已,並不曾動過你的位置,你身為妻子不思為夫分憂,整日裡只知道爭風吃醋,這本是你左家家教不好,沒能教導出賢良之婦!現在更是毫無廉恥,做出吃裡扒外之事,我不若現在就處置了你,也好過將來鬧得我慶王府家宅不寧!”
赫連勝絕不是傻瓜,他在短短瞬間迅速將此事牽扯到左萱好妒成xing上頭,這樣一來,外人就會認為這一切可能是左萱的錯處,卻為了妒忌冤枉自己的夫君,落個魚死網破、一拍兩散。
既然戲已經上了台,誰也別想全身而退,江小樓早已向左萱陳述過她要冒的風險,她早已打定了主意非要鬧大不可,此刻被對方揪著頭髮,她越發喊得撕心裂肺,左家的陪嫁媽媽趕緊上來死死抱住赫連勝的腿,泣不成聲:“姑爺,我家小姐自從嫁過來以後可沒半點對不起你,你可不能把髒水往她身上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