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萱的眼底慢慢湧起驚恐之色,瞳孔瞬間緊縮,她完全不能相信江小樓說了什麼。
窗外一道閃電驟起,劃破窗紙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如白晝,江小樓分明眼波盈盈,笑意如水。短短一瞬間,左萱只覺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是慶王,真的是慶王殺死了赫連勝,他殺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老天啊!
江小樓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她深諳離間之道,人心在她手上不過是可以搓揉捏扁的陶泥,只要對方不小心將心思泄露出來,她便可以將它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狀。赫連勝以為依靠赫連允的信箋便能逃過一劫,卻不知道正是那封信送他上了死路。如果一棵樹染了病,最好的方法就是斬斷病死的枯枝,免得這疾病瀰漫到全身。生在皇家,慶王比誰都懂得這個道理,赫連勝以為自己死裡逃生,卻不知過去最愛他的父親已經為他鋪平了一條直通地獄的死路。從頭到尾,江小樓沒有動過他一根手指,只是將原本可以替他遮風擋雨的父愛悉數摧毀。由此可見,人們通常並非被自己憎惡之物所毀滅,而是自己所愛徹底摧毀。今天你珍惜著的一切,也很可能在一天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赫連勝一直以為他是下棋人,最喜歡玩弄手段,結果卻被自己下的棋將死了,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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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有人問我小樓和未央的區別,我想唯一的區別在於,她的手上其實沒沾血吧……⊙▂⊙月底了,姑娘們,月票要給力啊!
☆、第121章生死一線
慶王府只是給邊關的赫連允送了一封信,隨後就低調地辦理了赫連勝的喪事。慶王妃不知道慶王在書信里說了什麼,只知道一切風平làng靜,赫連允保持了徹底的沉默。就在辦完喪事一個月後,王府收到了一張燙金帖子。
慶王從管家手中翻了翻,面上不由掠過一絲驚訝。
慶王妃放下手中茶盞,輕聲問道:“王爺,是誰家的帖子?”
慶王沉默半晌,臉色波瀾不興:“陛下要在朝天門舉行斗shòu比賽,邀請我們前去觀看。”
慶王妃坐直了身子,難掩眉梢眼角的驚訝:“斗shòu比賽?”
慶王皺了皺眉頭,卻還是耐著xing子解釋道:“所謂斗shòu比賽,原來是民間極為流行的斗shòu戲。每年到了趕集的時候,無數江湖藝人便把獅子、老虎、豺láng這些動物全部都驅趕到一起,想方設法讓它們互相撕咬、鬥爭,因為場面鮮血淋漓、十分刺激,所以在民間很受歡迎。不過到了先帝那兒,他說無故讓動物廝殺太過血腥,有傷天道,於是便禁止全國私下裡設斗shòu戲,久而久之……這些年也就淡了。”
慶王妃只覺這不過是區區小事,便輕言道:“王爺是說——陛下要重拾這斗shòu比賽?”
慶王目中波光閃動,呼吸卻越走越窄:“不錯,裴大將軍偶然在陛下跟前提起這比賽的妙處,引來陛下的興趣。為了討好陛下,太子便請了恩旨,說要讓滿朝文武開開眼界,特意在朝天門辟出一塊地方專做斗shòu場地,又搜羅了許多猛禽厲shòu,隨時準備進宮表演。”
江小樓原本也坐在大廳上,卻是始終默默無語,此刻方才輕輕一笑,眸中光華瀲灩:“如此看來,這斗shòu比賽一定很有意思。”
慶王妃不覺搖了搖頭,明顯不贊同道:“平白無故增添殺戮,還只是為了逗趣,真真是無趣到了極點,這些王公大臣啊……”
慶王聲音卻沉了下去:“帖子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來的,不光我去,你也得去,不然像個什麼樣子。”
被廢的安華郡王勉qiáng也算是為國捐軀,慶王雖然悲痛不已,卻沒有半點怪罪,鄭宏心中大為愧疚,原本死撐著不放的條件也寬和了許多,能放水的就放點水,赫連勝算是臨死前發揮了一把餘熱,讓大周得到了不少利益。皇帝在了解整件事qíng經過後,很是安慰了慶王一番,給了不少獎賞。
“聽說陛下到時候也會親臨,場面一定很是熱鬧。”蔣曉雲抿了一口馥郁芬芳的陳年香片,語氣悠長得仿佛嘆息。
慶王心裡頭卻是沉甸甸的,赫連勝早已被廢為平民,也從族譜上開了出去,慶王府既不可以替他大肆舉辦喪事,也不可以向外通報。在這種時候,慶王不願意出去面對那些人的古怪眼神,更沒心思去看什麼斗shòu比賽。再者說,他現在剛剛喪失了愛子,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如果去看斗shòu比賽,豈非讓人覺得他沒有心肝。但若不去,卻又駁了太子的面子,所以去是一定得去的,但必須表現得心如死灰、不得不來的模樣。慶王正在琢磨這個度怎麼把握,卻聽見慶王妃問道:“比賽到底在什麼時候?”
慶王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帖子,道:“就在後天。”
斗shòu比賽開始那一日,慶王府的馬車早早出發,到朝天門的時候,廣場外頭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無數貴人的車駕,馬兒不斷地打著響鼻,用前蹄刨著地面。順著準備好的小道進去,真正的朝天門廣場上早已布滿了大大小小、規格不一的彩色帳子。正中間的便是帝後二人的皇帳,整個帳篷高度近於三米,金huáng色圓頂,帳身用三層鏤金緞子製成,每層繡有金龍圖案,皇帳的兩邊用金鉤挽起,前面卻垂著厚厚的珠簾。皇帳本以十分巨大,四周卻又設起一道朱欄,以金彩相間塗飾,欄內鋪有美輪美奐的毯子。鐵甲護衛排列兩行,嚴密地守衛在皇帳旁邊。
左邊第一位是太子府的帳子,緊接著是皇子們的圍帳。慶王府深受皇恩,自然有一頂小帳子,而一般的朝臣與家眷只能擁擠地坐在一起了。冬日冰寒,連日裡又下了兩場大雨,地面結了一層清冷的薄冰。因為陛下也要出席,所以每個人皆是盛裝華服,打扮得猶如去參加宴會,所以走起路來總是格外小心謹慎,生怕滑倒失態。江小樓落後慶王妃半步,腳步輕盈,裙擺紋絲不動,也不知吸引住多少莫名的目光。她的眼神微微抬起,輕輕掃過眾人,微微一笑,並無一分媚態,卻讓人不由自主覺得心馳動搖、目眩神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