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貴族小姐們多半喜歡蘭麝之香,在香包里放中藥容易染了一身的藥味,所以對方肯定早已探知你身上的香包內蘊,秘密對那老虎進行訓練,以至於它會在發狂的qíng況下依然直奔你而去。”傅朝宣非常贊成獨孤連城的判斷,又繼續補充道,“有這個機會動手的,定是太子無疑。”
“不!”
“不是太子!”
江小樓和獨孤連城的話幾乎同時出口,旋即二人似乎覺得有異,便又同時住了口。
原本江小樓對獨孤連城並無其他想法,但這幾日慶王妃耳提面命,總是言及醇親王危機重重,不是良配,倒叫她心裡特別留神,竭力避免讓人產生誤會。原本想要漸漸疏遠,再圖機會報答救命之恩,結果今天又欠了一樁人qíng,還引來別人側目,都道醇親王英雄救美,意義非凡,就連慶王妃都把原先的口氣變了,對獨孤連城讚不絕口。江小樓明知道這qíng是還不清了,他要跟著來藥堂,她心中雖然不願,口中卻不好拒絕。說到底,獨孤連城一派風清氣朗,根本是心如明鏡一般,從無半點親近或是追求的表現,但她總覺得心裡怪怪的,說不出所以然。想要表現的冷淡一些,人家卻落落大方、毫無芥蒂,自己無緣無故產生許多雜念,反倒顯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扭捏不安不是江小樓的xing格,偏偏剛才兩人卻又心有靈犀一般脫口說出一般無二的話,越發覺得古怪。
傅朝宣愕然地看著他們,眼底忽然閃過一絲奇異的神qíng,旋即很快恢復正常,唇畔卻微微苦澀地彎了彎,道:“為什麼這樣肯定。”
江小樓便抓住機會解釋道:“道理很簡單,此次斗shòu比賽是太子主辦,出了問題第一個受到連累的人就是他,他根本沒有必要為了殺我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冒這麼大險。別忘了今天陛下也在場中,如果猛虎出半點狀況,今天受傷的很有可能就是陛下。太子儲位尚且未穩,他怎麼會自毀城牆,給其他皇子提供可趁之機?”
江小樓分析得很有道理,傅朝宣心頭一緊:“小樓,不要再做危險的事,聽我一句勸,離開慶王府吧!”
他的神qíng雖然尋常,卻是難掩眼底的關切與真qíng,顯然是發自內心地擔憂江小樓。
江小樓眸中似有水光一閃,面上恍若未覺:“你以為現在我還有機會抽身而出麼?”
傅朝宣的話再度出口,因為過度憂慮,竟然帶了一分不由自主的顫抖:“我出身在醫學世家,平日裡只知道採藥、煉藥、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管、一律不問。也許我的頭腦很簡單,簡單得沒辦法理解你的世界,但我卻知道一點,現在有人想方設法要殺你!人家要殺你啊江小樓,難道到了如今你還只想著報仇,根本不想著保住自己的xing命嗎?”
第一次見到江小樓的時候,她含冤莫白,忍rǔ負重,心中明明充滿了仇恨,卻在他的面前演出了一場jīng彩絕倫的好戲,雖然明知道她的居心,他還是被她迷惑了。一個女子除了美貌之外,最吸引人的就是她的智慧,江小樓越是神秘,心思越是複雜,傅朝宣便越是為她著迷,越是想要了解她。然而她為了復仇結下無數仇敵,卻依舊我行我素、不肯聽從任何人勸告。權力本身是世界上最可怕之物,在它的誘導下,一個溫文儒雅的君子會變得發瘋、發狂,一個柔弱可愛的女子也會變得心狠手辣。所謂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想要在這灘渾水裡生存下去,非得練就一顆鐵石心腸、銅身鐵骨不可!傅朝宣知道江小樓外表十分堅韌,內心卻始終存著善念,他不想心愛的女子越陷越深,更不想她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拼卻了一條xing命,也非要把她引回正途不可。
天下的一花一糙是何等可愛,為何要拘泥於過去的仇恨。如果江小樓肯放開懷抱,忘卻從前的一切,她可以擁有光明和幸福的未來。以今日之釋然,換來日之快樂,簡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事,為何她要繼續執迷不悟……
江小樓只是沉默不語,並無一字解釋。
獨孤連城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傅大夫,我知道你都是一片好意,可有些遊戲一旦參與,便再也沒有可能退出,縱然你想要先離開棋局,也要看別人答應不答應。明月郡主仇家太多,如今她深受皇后娘娘的照拂,那些人不敢輕舉妄動,如果她離開慶王府,可真是把自己bī入險境了。”
傅朝宣俊面上滿是不以為然:“誰說不行,佛家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誠心悔過——”
江小樓眸色一沉,明眸在瞬間已然帶了三分冷傲:“難道為無辜受害者鳴冤申訴是錯,誅殺世上不義之人是錯?我沒有錯,也根本無需認錯!傅大夫,這是我自己的人生,請你讓我做選擇吧。”說完她便身形一轉,徑直出了藥堂。
看到江小樓如此固執,傅朝宣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也說不出來任何一句話來反駁對方。他只是轉向獨孤連城,qíng不自禁地譴責道:“如果你真心喜歡她,就應該阻止她。明知道她要去做的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又怎能任由她按照自己的xing子去做。”
面對著傅朝宣的憤怒,一瞬間氣息凝滯,最終獨孤連城只是輕笑起來:“剛開始我也想要阻止她,可是一直看到現在,我突然能夠理解她的心qíng了。”
傅朝宣目光如同帶著寒刃的刀鋒:“你理解她?我不懂。”
獨孤連城聞言,唇畔極淡的笑容慢慢斂去:“不如我這樣問你,如果現在有人傷害了小樓,你會憎恨他嗎?”
傅朝宣呼吸一窒,話到了嘴邊終是忍住,心臟和血液突然開始瘋狂地躍動起來,叫他一時幾乎啞巴了。
獨孤連城見他神色便知一切,微微笑了下:“我想答案你我心裡都很清楚,不必宣之於口。身為一個男子,心愛的女人被人傷害,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當成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二是想方設法替她報仇雪恨。如果你胸腔里的鮮血是熱的,自然會怨、會恨,這代表你還活著。很多事qíng未曾發生在你的身上,沒有切膚之痛,根本沒辦法理解其中的痛苦。你怨小樓不理解你的苦心,你又何嘗真正了解過她,知道她的需要,體會她的內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