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鳥是要送給皇后的,如果真的出了岔子,豈不是連娘娘也要受到牽連。”安筱韶說到這裡,面色微微一變,“慶王膽子也實在是太大了,利用誰不好,居然利用你對娘娘的一片好意!”
江小樓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道:“好在安小姐及時察覺,免除小樓將來禍患,多謝。”
安筱韶連忙道:“不謝,不謝。可——那細鳥你打算如何處置?”
江小樓帶著溫柔笑意,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細鳥味道天下第一,當然要嘗嘗!”
安筱韶整張臉登時嚇得全無血色:“你要吃它?!”
今天一天她受的驚嚇已經夠受了,江小樓只是笑而不語。
晚上,慶王正和翩翩一起用飯,婢女們垂手而立,鴉雀無聲,整個大廳里一片寂靜。慶王有些心不在焉,神qíng很是鬱鬱寡歡,好幾次夾起菜卻又不吃,半響後方才放入口中。翩翩看在眼中實在是有些奇怪,便出言問道:“王爺這是怎麼了,可有心事?”
慶王搖了搖頭,勉qiáng笑道:“能有什麼事,吃飯吧。”
婢女捧著托盤上了一道菜:“油炸rǔ鴿。”
rǔ鴿炸得油亮亮的,個頭雖小卻是香氣撲鼻,讓人不由食指大動。翩翩主動夾了一筷子,正要放入口中,慶王面上血色突然褪了個gāngān淨淨,立刻要站起身,卻因為衣服下擺勾住了凳子,猛地一下子向後仰了過去,重重摔倒在地。他卻仿佛不覺似的,面孔猙獰可怕,口裡大喊著:“快,拿下去埋了,立刻!”
“王爺,您這是……”翩翩完全愣住,幾乎是不知所措。
婢女們也是面面相覷,不知慶王到底怎麼了,為何露出如此驚駭yù絕的神qíng,一時都站在原地沒有動。
慶王一下子跳了起來,聲音幾乎已經在發抖,眼睛裡閃著bào怒的光芒:“你們都聾了嗎?!快去!”
眼見慶王完全失態,眾人不敢違背,連忙將這碟菜裝在食盒裡帶了下去。目送著婢女急匆匆的離去,慶王的臉色比霜打的茄子還要難看,簡直是完全看不出人色了。他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嘴巴動了動,卻是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
“這東西,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好半響,他才喃喃自語,似是根本不敢置信的模樣。
翩翩臉上無比驚異,明媚的眼神染了疑惑:“王爺,到底怎麼了?”
慶王陡然抬起眼睛盯著他,那眼神猶如冰冷的刀鋒,攝人心扉。翩翩嚇了一跳,俏臉微白:“王爺,翩翩做錯了何事?”
慶王醒悟過來,不,不會是姜翩翩。他一個勁地搖頭,臉上的汗大滴大滴落下,幾乎是面如土灰,身如篩糠,整個後背都濕了一片。
翩翩見狀越發奇怪,慶王還從來沒有露出這樣的表qíng,畏懼中夾雜著怒火,不過就是一道菜,怎麼會嚇成如此模樣?她心頭一跳,連忙道:“王爺,那油炸rǔ鴿有什麼問題?”
或許有人下毒,被慶王識破?
不,不會!王府廚房雖然有四五十人,負責王爺飲食的爐灶卻只有一個,特別配上三個人,專司掌勺、配菜、打雜。打雜的對各種菜進行摘選,完成準備工作之後,經專門的媽媽檢查合格才能jiāo給配菜的人,配菜的人又經過切、剁碎的工序,把各種菜和調料準備好,然後按照膳食的配方,由掌勺做成一道一道菜,慢慢按照順序傳上去。因順姨娘曾有下毒之舉,王府的飲食如今都由專人負責盯著,絕不會出現差錯。任何雜人都不可以進入廚房,菜不到桌前不許打開。菜是哪個人洗的,哪個人配的,哪個人炒的,都會清清楚楚記錄在案,如果出現了任何問題,誰也跑不了。
慶王斷斷想不到,就在嚴厲整頓廚房之後居然還有人可以混進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細鳥給炸了。那可是細鳥,宮中的禁物!如今卻在他的餐桌之上,這是殺頭的罪過……他越想越是恐懼。一則江小樓已經察覺了他的詭計;二則她這是故意警告和挑釁。能夠潛入王府廚房,神不知鬼不覺達成目的,可見對方武功奇高。如果江小樓有心要在菜中下毒,根本是易如反掌!慶王心裡的害怕一陣陣湧上來,幾乎將他徹底湮滅,他猛然站起身,快速向外走去。
翩翩一震,立刻跟著站起身道:“王爺,您這是去哪兒啊?”
慶王卻是並不回身,聲音卻在顫抖:“我還有點事,不吃了,你自己早些休息吧!”說完,他便快步離去。翩翩正要追上去,卻被彩霞給阻了。彩霞賠笑道:“夫人,王爺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政務才會匆匆離去,時候不早,您還是先用膳吧。”
她這樣一說,姜翩翩便只能點點頭,放棄了追出去的想法。王爺如今正在氣頭上,還是千萬別跑去觸霉頭……
慶王一路回到自己的書房,在書房裡來走去,他仰頭看著天空,烏雲如同一隻張牙舞爪的野shòu,張開血盆大口向地面壓了下來,讓他心頭更加鬱卒、難受!他幾乎想要對天吶喊,發泄出心頭的恐懼與憤怒,然而他不敢,他甚至生怕驚動了江小樓。那個年紀輕輕的女子,有著天底下最甜美的面孔,卻有最yīn毒的心腸。她居然把細鳥送上了他的餐桌,她竟然敢公然挑釁!
赫連笑就在此刻走入了書房,她靜靜在門邊駐足,語氣溫柔:“父親,你慌了。”
慶王陡然一震,立刻回過神來:“今天下午的事你可知道了嗎?”
赫連笑只是點頭,美麗的眼底透出一股yīn沉:“女兒已經知道了,父親不必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