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就一句話:“捲起袖子!”
二人露出小臂,梁玉不動戒尺、不用板子也沒有扁擔,拿小細竹條,從小臂到掌心,一排抽出十條排得整整齊齊的血檁子。這是吳裁縫的家法,學得不好的就這麼個抽法。梁玉沒有挨過,但是抽人極有一手,分寸拿捏得頗佳。既讓他疼,又不真的傷,養兩天就能好,還不耽誤幹活。
打完了,無論大的小的,在親爹的瞪視下抽抽噎噎坐下接著背書。
事情到這裡也就算完了,梁玉看風聲過去,又把菜刀從房樑上取了下來。可出乎全家意料的是,當天晚飯前,四嫂提著兒子將梁玉堵在了院子裡。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瞧不起我們你直說,你心裡有氣要拿人撒火也直說!有火你沖我來呀!”四嫂悲憤極了,“這麼點的孩子你就下狠手啊?!”
梁玉不知道四嫂這是生的哪門子氣,怎麼覺得是四嫂有氣呢?“四嫂,咋了?”
“你把我兒打成這樣,你是個鐵笊籬啊?!”
四嫂還真是有氣。這個家裡,小姑子是心肝,大嫂是婆婆的侄女,還有奶過小姑子的情份,二嫂呢,因為二哥得公公看重,也還不錯,老五家的,現在是最小的媳婦,能仗著“小”撒個嬌耍個賴。就她!不上不下,不尷不尬!
上京之後,這種情況也沒有任何的好轉。得勢的還是得勢,不得意的還是不得意。尤其小姑子,還管著全家的錢。她實在忍不得了,也想發一發邪火。何況小姑子才挨了個沒臉,不趁這個機會找她發泄一下不滿,更待何時呢?
梁玉沒想跟四嫂吵鬧,雞毛蒜皮的,能吵出花兒來麼?她這態度讓四嫂更生氣了,雙腿一屈,坐在地上,拍地哭罵:“你們梁家就會欺負人吶!你把我兒打成這樣,你是個鐵笊籬啊?!咱不學了!”
反反覆覆,她就這麼幾句轉著圈兒的罵。她心裡太多的不滿,別的話不敢說,只拿“失寵”的那一個開刀。
梁玉翻了個白眼,心說,我數三個數,你再哭我就拿去菜刀了。
還沒數到三,梁四郎便狂奔而出,薅起妻子的頭髮,拽回屋裡關著了。屋裡,開始還傳出來幾聲模糊的叫喊,接著就沒了聲音。過不一陣兒,梁四郎出來給妹妹陪不是:“玉啊,別理你四嫂,她就一張破嘴!我打完她了!”
“她心裡有氣,罵出來就完事了。我又少不了一塊肉,錢還是我管,字還是我教。你這一打,她就更不樂意了,你們倆日子還過不過了?”梁玉推著四哥,“你快去賠個禮。男人打老婆,多大出息呀。咱一碗水端平,四嫂現欺負不著我,等她欺負我了,你再給我出頭不遲。”
晚飯的時候,四嫂擦擦眼淚,已不大看得出哭過的痕跡。全家都當無事發生,男人打老婆,在他們看來太常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