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才學下棋,輸了也不生氣,投子道:“輸了,輸了。”
呂娘子一語雙關:“三娘何必泄氣?”
“又來!”
“好好好,不說虛的,只說實的。三娘打算怎麼辦?”
梁玉捏著團扇,仰頭看著頭上古樹團團的綠葉,輕聲道:“呂師,你的意思我明白。我這一家人,上了京,確實是叫人看笑話來的。呂師想想,要在鄉下,我們拼死累活,再沒個天災人禍,拼個二、三十年,興許就能不用自己刨食了,再過個二、三十年,興許產業能大一些。家裡不出敗子、老天爺再賞飯,熬個三、五代人,就能奔著京城來了。現如今省了這麼多的功夫,不得付出點代價嗎?”
呂娘子道:“三娘看似果斷,心腸還是太軟。”
梁玉笑了:“咱們說好了,要叫他們嘗點教訓。”
“不是嘗教訓,”呂娘子正色道,“嘗教訓有什麼意思?我說的是,受點教訓,長點記性。我看他們走偏了,那三娘自己呢?你吃到教訓,品出味兒了嗎?”
梁玉道:“是啊。”
梁玉說了兩個字,就什麼都不再講了,呂娘子也識趣,也不多逼問。梁玉既是她相中的聰明人,必是已有所察覺了。梁家的種種矛盾、種種不妥,以及……呂娘子的意思。如果逼得太狠,呂娘子怕把梁玉逼得遠離了自己,那豈不難過。
呂娘子開始揀棋子,梁玉也慢慢伸出手來,黑白二子漸漸分開收攏。梁玉慢慢地說:“這一家人,在老家好好的,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都聽話。現在……唉……我真想回到從前啊。”
呂娘子笑了:“只怕他們不願意再面朝黃土背朝天了。三娘也說,要付出代價的。”
“我想明白了,呂師見過裝在布袋裡的麵粉嗎?夯實了,解開布袋,面還是聚在一起,袋上的褶子都還印在上頭。解開袋子不去管它,它慢慢就塌了,崩得到處都是粉末。我想給它調水進去,揉作一團,塑個人模樣出來。我找的辦法是讀書。”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