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志遠就只有抄著袖子跟在阿蠻後面進了堂屋。
正堂里,徐大嫂端了炭盆進來,手腳不停,罩熏籠、取糕點、燒熱茶。這樣冷的天,主人家又大方,徐大嫂自己也烤著火,燒著水,一應都是齊備的。阿蠻接了她手裡的活,笑道:“勞煩您再給準備間客房,不定那一位是不是又得借宿一宿呢。”徐大嫂答應一聲,交代了炭火,腳不沾地去找被臥。
梁玉不覺冷,將手爐子給了桂枝,問史志遠:“各地的地方官進京,能做到刺史的也都不是凡人,以你的本事,怎麼還沒有找到個落腳的地方?”
史志遠苦著臉說:“搶飯碗的人也多呀!”競爭對手的賣相都比他好,人家幹嘛選個丑的來噁心得自己睡不著覺呢?
“就沒有不以貌取人的嗎?”
“三姨……”
呂娘子先截住了話頭,質問:“你叫什麼三姨?”
史志遠嘿嘿一笑:“難道不是三姨嗎?除了梁家小娘子,京城還有幾個人配叫三姨?”他這一笑,就十足是個“小人”樣。【蕭司空看他倒是沒看錯。】呂娘子勸梁玉用他的心思就淡了。梁玉也實在,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問道:“那你究竟怎麼回事?”
史志遠是個小人,小人要掙口飯吃的時候是可以不要臉的。他便對梁玉自報家醜:“在下是司空定下的‘小人’,等閒人不會再延攬。司空的對頭也不算少,在下又看不上這些人。”找個傀儡自己操縱也不行,遇到個阿斗,不等你把他當墊腳石,墊腳石先碎成渣渣,哭都沒地方哭去——這個就不必說出來了。
梁玉道:“你這是走背字了,只要你有本事就會有出頭的一天的。老話說,幫急不幫窮。讓老徐再收留他一晚吧。”後一句是對阿蠻講的。阿蠻笑道:“知道三娘好心,已經跟老徐講啦。”
“那就好,那咱們……”
“等等!”見她又要走,史志遠跳了出來,這至少是三個月的飯票啊!得讓他把這個冬天熬過去,對吧?今年還特別冷,雪下得特別早,得找個地方熬過了明年正月。
梁玉動作沒停,還是緩緩起身,看著他:“怎麼?你還有旁的難處嗎?”
史志遠道:“在下沿街賣字,廁鼠也是做,倉鼠也是做。還請三姨給個機會,讓在下做幾天倉鼠。”【1】
《史記》梁玉也在讀,也知道這個典故,答道:“想想李斯的下場,你這話說的就不大有才了。”
史志遠毫不氣餒,他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很妙,他給自己添了一個籌碼:“三姨現在是不是覺得難以施展?要不要聽聽如何破局?”知道了梁玉的身份,就能將所有傳聞都串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