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已經洗掉了所有不堪, 現實告訴他, 並沒有。甚至在他自己的心裡, 這件事都沒有過去。
凌慶將自己關在房裡, 直到掌燈時分都沒有出來。他的腦子裡不斷地閃現著幾十年前的舊事,想憑藉著自己的才藝和機靈贏得貴人的青眼來擺脫樂戶的生活, 不想遇到了一個愛“人才”的郡王——“才”也愛,“人”也愛。
他一直都知道, 像高陽郡王這樣的人既無法令雞犬升天, 也不可能只寵愛他一人。他陪侍高陽郡王也就只有一個目的——既然反抗不得就趁著還有寵愛, 多攢存些資本,等郡王厭倦了的時候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錢也有了,設法脫了賤籍,娶一房妻子, 生幾個孩子。讓自己的孩子不用過與自己一樣的生活。
天不遂人願。前世的孽緣, 他對郡王曲意相逢、拼命的攢錢、盡力與各色人物周旋, 不合與郡王的寵姬同命相憐、由憐生愛,約了尋機一同逃出府去。直到東窗事發,他幾乎是光著身子被逐了出來,他心中的妻、未出世的子,都死在了府里。
凌慶發出了壓抑而不甘的低吼,蠟燭的火苗在淚眼朦朧中糊成了一片桔紅色。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再想那些個事!想想現在,對想想現在。】
凌慶這才驚覺時間又過去了大半天,這種時候越早應對才越能扳回局面。凌慶舉起袖子來擦去了眼淚,起身將門拉開,大步走了出去。
整個凌家都在等著他出來說句話。由於梁滿倉壽宴上蕭績與凌光毆鬥的關係,凌家的晚輩們也略知道一絲舊事,卻沒有將這件事與高陽郡王聯繫在一起。因此都不知道凌慶突然這樣反常是為了什麼,擔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連飯都沒有心情吃了。
【十二郎、十三郎出京,難道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凌光往下都這樣想。
凌母看了一眼不明就裡的兒女們,比什麼時候都憂慮。兒子們不算傻,但也沒有什麼大才,兩個女兒一個在宮裡,一個就是凌珍珍,凌珍珍現在還像一抹遊魂似的。竟沒有人能在這個時候顯得可靠。
凌慶在庭院裡站了一陣,轉身對隨從的小廝吩咐一聲,又回到了房裡。不多時,他的妻子來了。
凌母非常擔心丈夫,急著回房走了一頭的汗。靠近了凌慶才輕觸一下凌慶的衣袖,低聲說:“你……”
燭光在凌慶的臉上打出幾片陰影,凌慶對妻子道:“要早做打算了。”
“那要怎麼做呢?”
“要將孩子們送出去,不能都折在京里。平安無事了再接回來,一旦有事,他們還能遠遠的做人。”
凌母嚇了一跳:“就壞到這個地步了嗎?高陽、高陽……”凌慶的表情讓她不敢將話說完。
凌慶道:“讓珍珍帶著大郎家的容官先到城外的莊子上去,五郎陪著他們。其他人分批走,一旦勢頭不好,不要回來,不拘去哪裡,只管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