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斬官宣讀了犯人罪名、驗明正身,一排一排的押上前來,劊子手待他們跪下之後才舉刀站到背後,一口酒噴在刀上,寒光一閃,人頭落地。杜尚書一顆白髮的腦袋滾落地面,後排被推上前的子侄難以自持地往後退:“我不要!”
圍觀者更興奮了,大喊一聲:“是漢子就別躲!”引起一片鬨笑。
梁滿倉也捶著窗框,喝一口酒,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罵道:“該,殺千刀的畜牲!你們也知道命是好的?你們也知道害怕?!”
梁家圍觀仇人下場的喜悅因之褪去,南氏首先哭了出來:“金啊,你能閉眼了。”
梁玉筆直地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地一直看到杜家最後一顆人頭落地,轉身撈起南氏,將人扶下車去回府。
第二天,梁玉與呂娘子坐上了一輛小車,在兩個哥哥的護持之下一徑出了城門。城外驛亭,杜氏兩府流人齊聚於此,被差官押送往崖州。除了他們,竟無一人來送行。兄妹三人直到兩百多人在遠處天邊融入了地平線,才調轉回來。
梁大郎看妹妹的樣子不大對,低聲道:“好啦,都看完了,你也該安心了。咱回家過咱的安生日子,回來給德妃娘娘修好了廟,好好供奉。也求她保佑你的嗓子快些好。”
梁玉微笑看著他,梁大郎被她笑得心裡發毛:“你、你,你咋了?別、別笑啦……”完了,老天爺,你還要對我家幹啥啊?好容易害大妹妹的人遭報應了,小妹妹別是樂得失心瘋了吧?我家命也太苦了!
梁玉先是無聲地笑,漸漸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哈……”
“親娘哎!”梁大郎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我是該高興妹妹能出聲了,還是該傷心妹妹瘋了?快,快,把人拉回家去!不不不!先等一下,這麼笑著回去怕不是要被守城的打出來!”
梁玉一直笑,一直笑,呂娘子漸漸一陣心慌,握住了梁玉的手:“三娘,三娘!你醒醒!”
笑了好一陣兒,梁玉紅著眼睛對梁大郎道:“大哥,我沒瘋。”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沙啞,仿佛能聞到喉嚨間的鐵鏽味兒,聲音磨著聽者的骨頭,連血液、骨髓都顫了起來,好似能帶著人的靈魂一起發麻打顫。
呂娘子匆匆倒了一杯水,遞到她的唇邊:“潤潤喉。”
梁玉吞了一大口,笑道:“咱們回家吧。還有正事要辦呢。”
梁大郎聽她說出這話來不像是瘋了,一抖韁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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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回到府里,梁大郎走路帶風,搶先跑到南氏房裡報喜:“阿娘!咱玉能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