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人道:“棋盤收了吧,他吃過了嗎?過來用飯吧,別在外面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本以為是四個人圍觀袁樵吃飯,梁玉與袁先給袁樵讓開了座,袁先已站了起來專等袁樵。腳步聲漸近,四個人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聽這足音,袁樵的心情似乎很不好,焦慮、急躁、氣憤,都帶出來了一點。
袁樵帶著一張八風不動的冷臉進來,四人心裡都發出嘲諷的笑聲——你根本就生氣了,別裝平靜了。
袁樵平靜地給長輩問好,對梁玉笑笑,再問袁先吃了沒有:“以後我回來得晚了,你就不要等我啦,與阿婆她們一道用飯,你年紀還小呢。”
楊夫人的眼中泛起一點水光,道:“你年紀也不大呀,身子也不能受虧。”
袁樵心裡叫一聲要糟,趕緊說:“我不是,我沒有,是被他們氣到的。”見酒菜布了上來,在食案後坐下,慢慢地說:“阿娘,我也見到溺嬰了。”
楊夫人念一聲佛,問道:“怎麼會這樣?你阻止了嗎?”
“嗯。”
梁玉捻捻手指,輕輕地問道:“還有賣兒賣女的不?”
袁樵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有災禍的時候,都這樣過的。”此事於梁玉卻是司空見慣的,這也是她坦然接受朝廷不許工商搶勞動力的原因。她種過田,知道這一行靠天吃飯有多麼的脆弱,一旦有一點干擾的因素,就可能血本無歸。別的行業做不下去,大不了改行不干。人卻是不能不吃飯的,地必須有人種。沒人種地,大家都餓死,就這麼簡單。
楣州經過兵亂,袁樵親手燒了許多村落、糧食,楊仕達的兵士再破壞一回田地。袁樵許諾分田,也要種出糧食來才能見效。朝廷允許賑濟,總有一個限額。各家遭受破壞的程度也有輕重,人口有多寡,人多、男丁多的能多撐一些日子,反之就坐困愁城。
溺死初生的嬰兒尤其是女嬰,即便在沒有兵禍的時候,也是一個日常的操作。典屋賣地、賣兒賣女也是一個道理,每年冬春,都有那麼一些過不下去的人採用這個辦法棄卒保帥。談不上什麼人性道德的敗壞,全是現實的迫不得已。
袁樵略有些沮喪,道:“我沒想到會這般的艱難。”
劉夫人道:“遇到了就不要退縮,仔細想想辦法,叔玉,你也要幫他。我看這些事情,你反倒能給他講解哩。佛奴,你雖隨你父親見過一些事情,他治的都是上州,富庶豐饒、百姓安居樂業,你遇到的與他遇到的並不一樣。”
袁樵起立領命:“是。”
“好啦,用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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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樵勉強吃完一餐飯,儘量吃得與平時一樣的多。劉夫人道:“你們去議事吧,阿先啊,聽聽你父親與娘子都說了什麼,於你有好處。”
“是。”
兩位夫人不再過問袁樵的正事,分別休息去了,袁樵帶著梁玉和袁先到了書房。袁先很明白自己是一個贈送的拖油瓶,乖乖窩在一角不吭氣,聽袁樵與梁玉說話,只默默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