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隔門拌了幾句嘴,外面的人陸續被勸走。
呂娘子等人也悄悄退了。
袁樵原地繃繃勁兒,拿著步子咚咚地走到榻前,在梁玉面前蹲了下去,仰看著她的臉,就看著,不說話。梁玉與他對視一陣,忽然別過臉去。袁樵挨著她坐下,小心地伸出手將她的肩膀攬住,柔聲問道:“你累不累?”
梁玉不肯轉過臉去,輕輕搖了搖頭。
“那,要再喝一點酒嗎?”
又搖搖頭。
袁樵清清嗓子,低聲道:“這一身,重不重?累贅嗎?”手下的身子輕顫一下,袁樵只覺得掌中的肩膀比印象中的更單薄一點,不由心生憐惜,“你,別怕。”
梁玉轉過頭來,輕聲抱怨:“我還迷瞪著,八哥就來叫我,說,回家吧,要辦喜事了。”
“呃,是倉促了些,不過……也是水到渠成。”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梁玉哽咽地說,“平生第一次害怕。”
袁樵手忙腳亂地掏帕子:“怎、怎麼了?你、你哭什麼?不、不怕的。咱們家的人你都認得的,阿婆、阿娘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阿先一向敬重你,家中男女哪個不服你呢?不過是地方從楣州換到了京城,房子大了一些罷了。住兩天就熟了嘛。”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定親我也不知道,成親我也不知道,都是知道我一聲。我以前不懂什麼是‘盲婚啞嫁’,現在終於明白了。因是你,這樁事無事挑剔。可若、若……若不是你,我要怎麼辦呢?你提親是沒有做錯,阿娘嫁女兒也沒有做錯,可是,可是,要出嫁的人是我,我卻不知道,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袁樵怔了一怔,紅燭高燒,室內一片寂靜。袁樵想了好一陣,才想明白這是個什麼意思,梁玉在不安。是的,大家都沒有錯,但是,那是梁玉。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知道的,梁玉不是個俯首貼耳認命聽話的人,他喜歡她也就喜歡她的腦子清楚。規矩是不會錯的,是需要遵守的,可是,那是梁玉。
要讓她什麼都不想,只去依靠別人,那就不是她了。有時候會生氣她自作主張的衝動,也想過要糾正她。但是,如果讓她只有順從,那就不是她了。也不是他要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