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根本來連夜就要趕回去,但是張文華只買到第二天上午的車票。張文華訂了一家酒店,跟裘勝一起把他們送過去,臨別之前,王守根拉著張文華的手說:「警察跟我說了,這幾天你和這位大侄子忙前忙後,大爺應該請你們吃頓飯的,可是現在……你們別挑我老頭子的理,文華,啥時候有時間你帶勝子去石頭嶺,大爺好好招待你們。」
說著,他從襪子裡掏出來一千塊錢,塞給張文華,「連油錢帶住宿也不知道夠不夠,多少你就收著吧。你跟逍遙一起長大,大爺不把你當外人兒。」
張文華把錢推回去,丟下一句「明早我送你們去車站」,逃也似的離開了。
那天晚上,他的直播狀態依舊不好,也沒回家跟夏杉杉一起住,在工作室里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早晨張文華趕到酒店,發現王守根一家已經走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也提走了,桌子上壓著那皺巴巴的一千塊錢。
空氣中還殘留著王守根身上常年土裡刨食特有的泥土味兒,張文華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下,眼前浮現出王守根領著沒見過世面的老伴兒、本該是他兒媳的馬小霞和變成骨灰的兒子蹣跚走在火車站人群中的背影。現在想來,這位老人在來時路上就自我回答了一切疑問,壓下所有悲傷,努力讓活著和死去的家人保住了最後的尊嚴。
張文華打開窗子,望著在晨曦中復甦的城市,想起王逍遙剛剛轉校到四中的一幕:
王守根和吳素琴一起送王逍遙走進校門,吳素琴提著暖壺等生活用品,王守根背著被子捲兒,手裡拿著一盒他這輩子可能都沒捨得抽過的好煙,不管是看見校領導、老師或者看門大爺都卑微地敬上去一支,拜託他們好好管教他的兒子。到了班級,吳素琴從包里拿出她連夜做的糖酥,挨個分給同學們,拜託同學們幫著王逍遙好好學習。可能他們也曾有一個望子成龍的夢想吧,天下哪個父母又沒有呢?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過程比想像的驚險,結局比想像的有利,張文華卻一點輕鬆不起來,但他也並沒有受到太多自我譴責,他最大的感覺其實是空虛,心裡空蕩蕩的,仿佛靈魂從軀殼中抽離出去,世界都變得很不真實。
從那一刻起,他總感覺身後跟著什麼東西。他開車上路,那東西是車流中尾隨的一輛車,可行到偏僻處,從後視鏡望去,車後面根本一輛車都沒有。他不時停在路邊,繼續丟棄剩餘的筆記本零件,那東西又成了遠處清掃大街的清潔工,可清潔工根本沒有注意他。他前往大虎山,花了三個多小時走完遊覽路線,那東西是他身後忽遠忽近的腳步聲,可猛然轉身,身後只有野草葳蕤的山間小路。他去影棚探班,看夏杉杉拍攝,那東西是閃光燈閃過後門口若有若無的人影。他和夏杉杉一起去吃飯,那東西又成了身後一桌根本不存在的顧客。一直到他們返回工作室,那東西變成房門外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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