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婦在前頭提著燈,謝寶因跨過幾道門,行過彎彎繞繞的曲徑,過了水榭後,提起破裙上石階,走進庭院裡。
她的眉頭始終微攏著,似青霧黛山。
自己故意稱病告知李秀關於三娘的消息,更透露自己無法前去,要的就是讓她間接傳達給胡興,並蒂瓜都結到自己庭院來搭棚汲養了,沒有隻剪一個的道理。
行至屋舍外的小竹林時,女子忽然止步,所有思緒均斷絕,小腹湧現出的那股墜痛感也漸漸轉為鑽心般的痛,似是什麼欲從那裡墜離。
另提一盞琉璃行燈的侍女見狀,走近一瞧。
“女君...血!”
郗氏高坐明堂,林業綏在右下落座,摩挲著腰間比目魚佩,他回府整冠後,順便把裴爽安置在外邸暫住一夜,此時已是身心交病,只是顧念到郗氏多愁的心,耐心詢問:“母親有何事。”
郗氏道:“可知道你那新婦都幹了些什麼好事?”
林業綏嘆息漠然,沒有絲毫憐憫之意:“不就是幾個奴僕,打殺便打殺了,難不成母親還要因她們來問罪自己兒婦?”
聽到這般冷血話,郗氏急得是直接拍桌:“她在家裡做這等血腥事,要是將來業障報在你身上...!”
林業綏依舊無動於衷,眼裡淡漠到沒有人的感情:“家裡的事務既已交給幼福來管,那幼福便有處置這些的權力,母親何必多管這些閒事。”
隋郡六年,三十萬起義叛軍死於他手,他手上的血何其多,業障又如何。
“你前腳來讓我把宗族與家裡的事給她管,後腳就讓我不必多管。”郗氏被後面那話刺激的連連冷笑,“這話說得可真是寒心啊。”
只要有半點不順郗氏心意的,她就會哭著訴說往日苦楚,或是怪聲怪氣一番,逼得人只能萬事順她,林勉總是嬌慣這位自小喪母的妻子,死前亦不放心的與長子交託種種事項,其中便有讓他多替郗氏著想。
“我為何要母親將家中事務全權交出,母親應心知肚明才是。”林業綏不知自己還要如何再替眼前婦人著想,“母親年幼喪母,受盡旁人冷眼,只有一個僕婦陪著,因此哪怕你將太公勤學時的偏宅賞給一個僕婦,大人可曾說過你半句?”
“母親整日吃齋信佛。”他道,“可神佛能識清好壞之分,知施恩有度,母親豈能?”
郗氏還未開口,吳老媼先行一步替人氣憤了起來,此次倒也是真心,她知道郗氏信佛皆是兒時緣故所致:“家主怎能這麼和夫人說話,夫人也是為了...”
林業綏動了動眼皮子,厲眼冷對:“這裡何時輪到你一個僕婦來置喙?”
“好啊好啊。”郗氏氣得直咬牙,再加之身邊僕婦被罵,更猶如自己被罵一樣,竟是哭哭啼啼起來,“你竟能為她與我這樣說話,全然不顧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