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因回身去瞧, 只見婦人被僕婦攙扶著繞過假山走來,步履如風行也皆是因身形消瘦,似一陣風穿過假山, 她便能就地不見蹤影, 面容雖施了胭脂粉黛,也難以遮掩其病容。
吳郡孫氏留在建鄴的這支正是范氏母親的娘家、范氏的外祖家,范氏外大母還在時,謝寶因兒時常隨著范氏來這裡看望外曾祖母,與孫氏的女眷也算得上是熟悉。
這位弱柳扶風的婦人便是給她下花貼的二夫人, 孫泰續娶的妻子。
孫家二夫人郭氏出身太原郭氏的旁支,嫁來孫府近二十載, 自前年起就常被病魔纏身,孫氏派遣奴僕出去尋醫問藥也不見多大的起效,那時范氏來瞧過這位弟婦,回去也說雖惡病未祛除, 但看著精神不錯,性命當是無憂。
如今這模樣,又哪是無憂, 不曾想已如此嚴重, 卻還要費神來辦這一場賞花游宴。
“五娘不認識我了?”郭氏如今已三十四五歲,女郎姿態卻還未全然泯滅, 伸手撫面羞愧道,“有時我攬水照鏡也會驚慌, 不怪你這孩子。”
謝寶因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眼, 深埋思緒, 緩緩回道:“我怎能不識得二夫人呢?以往隨著母親來這裡看望外曾祖母, 二夫人最是疼愛我的。”
郭氏無兒無女, 所以待她們這些郎君娘子也會帶著一種憐惜,且無論是哪家的郎君娘子,都當作是親生的呵護,若說有不同,便也只是對謝寶因這位表外甥女。
郭氏親切的握著謝寶因的手:“陪我去那邊坐坐。”
王氏或是知道孫家此次用意何在,在郭氏沒來前,便已去和其他世家夫人閒談。
眼下只有她們兩人,謝寶因順從點頭。
她扶著郭氏緩步往人工鑿出來的河渠邊走去,這兒有著大片鶯鶯綠草,又立著數十株樹,楊柳、桃花、杏花皆不缺,還設了曲水流觴。
侍女見有人過來,趕緊擺好坐席。
謝寶因屈膝在郭氏對面跪跽,中間所隔是捎帶著酒樽的流水。
郭氏跪坐好後,將手從僕婦那裡抽回,詢問著女子近況:“五娘是去年行的親迎禮的?”
謝寶因頷首,聽郭氏又細問是哪日,耐心答道:“九月初二那日。”
郭氏滿眼慈愛的點頭,哀嘆一聲:“我纏綿病榻許久,已經不知時日幾何,連想去觀禮也是有心無力,上元節過後身體才好了些,想著花紅柳綠的時節,與諸位夫人同游賞花倒也是一番樂趣,來日...來日...”待說到心中的悲處,聲音也止不住的哽咽起來,“來日踏上黃泉就再也看不見了。”
旁邊的僕婦趕忙遞去手帕,寬慰道:“夫人自生病以來,憂思就越來越繁重,總會想些傷神的事情,現在說這種話出來倒讓林夫人見笑,再說黃泉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就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