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侍女正是綠鶯,郭氏卻未曾跟來。
謝寶因心下逐漸明白起來,而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孫家竟也沒個能管事的夫人娘子來與她們周旋賠罪。
半晌後,老夫人似也想起來今日給建鄴的世家夫人下了帖,隨手便打發一個側室過去,是那位在廊下的陸側庶,渾身穿得極為素雅,襦裙儘是些暗沉的料子,瞧著就像是面如死灰,心如槁木。
好在待人接物的方面瞧起來是得體的,近前先行了個磕頭的頓首禮,以示主家請個側室前來的失禮,而後稽首不起,證明她自己謙卑低賤的身份:“今天逢花神仙誕,邀諸位夫人前來原是想著賞花慶賀,卻未曾料到會發生如此擾了諸位夫人興致的事。老夫人遭逢突變,難以親自賠禮,這才遣我前來賠罪,還請夫人們先行離去,切勿為這等事情傷了心神。”
世家夫人嘆氣,攜著自家娘子離去。
謝寶因望了眼林卻意,也沒有再待的心思,正要走的時候,水榭那邊再次傳來老夫人呼天撼地的痛哭聲,聽來都覺嗓子冒了血,比之孫酆,這才是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痛心模樣。
“五郎!”
“七郎!”
孫府里的兩個兒郎也從湖中浮起來,沒了。
這是陸姨娘所生的兩個兒郎,伏在地上的陸側庶也起身,低語跟謝寶因說了句話便急匆匆往那邊趕。
王氏瞧見這架勢,悄聲附耳與謝寶因道:“這又是鬧得哪出?怎就會連著溺死三個?”
謝寶因琢磨著陸側庶說與她聽的話,托王氏幫忙照看著兩位娘子後,腳下緩緩往那邊走去,只見孫老夫人開始朝家裡的人發起難來,瞧誰都是害死兩位兒郎的兇手。
老夫人與兩個繼子是再怎麼處都處不出多深厚的關係,故待子孫都是盡心盡力的好,盼著日後享子孫的福。
聽到事發時,兩個側室就在這邊,老夫人立即狠狠盯著那兩個側室,就像是穹天鷹鷙在死盯著要進嘴裡的食,不用聽誰狡辯,她心中已經有答案,伸手去撕扯著柳側庶的嘴臉:“你這風流成性的賤婦,白日黑夜裡勾著你們阿郎的魂,把你們阿郎勾去地底下還不夠,還要勾走我兩個孫!”
“你個賤婦,阿郎那個奴僕怕是你去勾的,還說什麼是要染指你!”
柳側庶的嘴角被扯爛,漫出血跡,最後老夫人直接放話讓人前來打死:“我瞧她還要怎麼勾魂去黃泉!”
謝寶因一言不發,只是漠然瞧著,見陸側庶悄悄抬頭,以哀求的眼神望向自己,眸中這才起了幾分打量,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死了,沒有半分哀傷,反要她帶走這個極有可能是兇手的人。
“舅祖母。”她在心裡思謀一番,聲音清脆又綿柔,似能撫慰人心,“舅祖父歸天不足三載,若在孝期如此,既使得家中不寧,恐怕也會讓那些世家夫人瞧笑話,落下不孝的名聲,那就不值了。”
老夫人看過來,眉頭狠勁還未散去:“你是...謝家五娘?”
謝寶因笑著點頭,隨後急忙要行跪禮:“竟忘了向舅祖母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