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 要伸手去拿書案的竹簡時,忽然頓住不動,雙眸一直看著眼前的銅燈, 像是被抽走靈魂, 一副若有所思的相貌。
沒有半刻,女子眉頭就緊鎖起來, 突然感到胸間翻湧,那股感覺直衝向喉嚨, 她匆匆擱下手裡剛拿起來的竹簡, 還在努力忍耐著這陣嘔吐, 最後見實在忍不住, 她雙手撐著書案, 膝蓋離開坐席,顧不上滑落的鶴氅裘,連忙去到居室外面,走到稍遠的地方嘔著。
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分,家中奴僕因為不需要再侍奉主子,所以大多都回到自己住處去了。
除了整晚都還在擔憂著的玉藻。
坐在不遠處拿熱水洗女子貼身衣物的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放下袖子,起身走過去,嘆息一聲後,遞了自己的帕子過去:“女君你風寒昨日剛病癒,怎麼能夠這麼快就吃油膩葷腥的飯食,家主明明都已經令皰屋做了淡口素食。”
嘔完脾胃裡面的最後一點,謝寶因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她接過帕子,擦去唇邊髒漬,聽著旁邊人的話,沒有開口回應。
玉藻也沒有再急著說話,看見女君還是不舒服,想要再吐,便趕緊回居室去拿來那件鶴氅裘,只是剛走進室內,身子滯住片刻,然後趕緊低頭行禮。
等到再出來的時候,謝寶因剛好吐完。
玉藻快步上前,把鶴氅裘披在女君身上,又看了眼遠處的居室,攬著人往庭院裡多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道:“女君是博陵林氏的宗婦,不再是渭城謝氏的女郎,就算是從前和十娘情義再好,還能親過女君自己生的女郎。”
家主歸家後,女君雖然是去親自幫著寬衣,但是前面用晚食的時候,她也分明看見二人沒有說過半句話。
謝寶因見玉藻這么小心翼翼的說話,應該林業綏已經沐浴完,從湢室出來了。
她拿手帕抵著唇,低聲咳了幾下,把嗓子裡那股異感咳走後,虛聲道:“怎麼就突然說到阿兕身上去了。”
玉藻知道女子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嘴上不依不饒:“女君一直都說只管自己的死活,我還真希望女君是這樣,這樣女君才會逍遙自在,不用為別人勞神。”
謝寶因緊攥著手裡的手帕,垂眼不語,她出身渭城謝氏,是謝賢之女,就是再怎麼無情,也很難去做到徹底絕情兩個字,而且還有十娘、六郎他們幾個,覆巢之下又豈有完卵,渭城謝氏現在不能垮,離十娘出嫁也至少還需要三四年,只要脫離謝氏,哪怕日後那個郎君為了自保而捨棄十娘,自己也有辦法保護,但是她也明白,洪水滔滔,不是人能夠抵抗的。
天子這次突然對三省官吏動手,就是誰都預料不到的。
家中相處了十幾年的兄弟姊妹,但是都免不了要各自走各自的路,眼睜睜看著高樓坍塌,她又怎麼可能逍遙自在。
見女君在沉思,以為是聽進去了,玉藻一鼓作氣:“女君千萬不要因為謝家而冷落了家主,那就是‘得不酬失,功不半勞’了,就算怎麼樣,女君也要想想大娘子。”
雖然玉藻遇到關於女子的事情,總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但是真要到女子心神被擾的時候,她腦子又能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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