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唯唯稟令,行禮低頭退出。
隨即,李夫人又揮手命侍立在遠處的媵婢前來,把女子扶持坐起。
在臥榻踞坐好後,謝寶因的意識也變得清明,她倚著斑絲隱囊,望向婦人:“阿娘怎麼不回居室去休息?”
李夫人依舊坐在原處未動,視線往女子雙腿看去,雖因妊娠而浮腫,但仍還算纖細,她嘆息一聲,伸手去揉:“你如今將要生產,古往今來婦人妊娠皆屬險惡之事,我若不在,怎麼安心。”
謝寶因用心觀察著婦人,感知到肌膚被觸碰後,連忙避開,這近乎是一種出於習慣的警戒,眼中還有一絲沒來及被掩飾掉的恐懼。
很快,她又從容言語:“阿娘是生我之人,理應是由我奉養膝下,照顧飲食與起居,雖我已為人婦,但阿娘來到我家中,即是賓客,為兒為主,都不敢使阿娘來侍我,豈非不孝不敬。”
李夫人還在愕然,待明白過來後,用以飾辭從室內離開。
少焉,木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嘎吱響起。
謝寶因更好衣,緩步至南壁,於坐榻踞坐,而後她悵然抬手,撫上長頸,望著窗牗外的蒺藜不言。
玉藻入內見此狀況,又想起離開的婦人,便大約知道一二。
昔年李夫人患病痴狂,舉止可怖,這位在渭城謝氏齒序第五的女郎就曾差點喪命於親母的雙掌之下。
發生此事後,謝家阿郎才下命把女郎交由嫡母範氏撫養。
奉匜奉巾的兩婢也低頭上前,屈膝侍坐。
“女君,請盥洗。”
見侍婢跪坐在眼前,謝寶因回過神,伸手從篚中取來匜,臨盆澆水盥手,隨後淨面。
庭院裡的仲夏蟬鳴以及徐徐清風吹過甘棠葉的沙沙聲經過南牗進入室內,室中央青銅器皿所模擬的淙淙源水也流聲悅耳。
如此安謐之下,謝寶因危坐書案前,翻閱簡牘。
媵婢侍坐在左右側,用腰扇送風。
女子在看到最後幾根竹簡上所書的“峻岨塍埒長城,豁險吞若巨防。一人守隘,萬夫莫向。公孫躍馬而稱帝,劉宗下輦而自王。由此言之,天下孰尚?[4]”時,心神開始迷失。
前些時日,西南那邊便傳來軍情,林業綏、王烹所領的軍隊一再潰敗,非但沒有收復失地,還死傷千餘人,朝中官員紛紛開始上書要求天子問罪於二人。
尤其是舉薦王烹的林業綏,在他們口中可謂是有雙重的罪。
這些人,莫不是謝賢的門生,或是昭國鄭氏的子弟,基本都屬於鄭謝權勢範圍之內,而他們兩人卻都於當日告病。
那時僅有裴敬搏、裴爽在朝會上據理不撓。
裴敬搏以國土未丟,便是勝利為由,譏諷鄭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