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綏漸漸屏息,昭德太子痛恨士族,若真是士族要殺,絕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唯有至親之人,才會憂慮對方因殺自己而墮入地獄道。
“可知是誰?”
“太子只說一切皆是有始有終。”
刺殺兩字猶如弩矢,刺入骨肉。
謝寶因悵然自失不能言,最後疾奔而下中庭,木屐快步履過爬滿青苔的石路,往觀外跑去。
玉藻迅速撐開傘,追逐上去:“女君,小心顛仆。”
衝出道觀後,謝寶因沿著延綿山脊的石階奔走,但又忽然在某一階停下,悲痛到緩緩屈膝。
玉藻來到女子左右,為她撐傘遮雨,然後往下一看,見纖細的足腕沾染了泥污,漸漸開始浮腫。
見完玄度,林業綏立在居室臨崖的窗牗前,垂眸審視著手中這卷李月所抄寫的《列女傳》竹簡,逐字閱過後,眸光微閃。
再想及今日刺殺為首的幾人乃淮陽、邵陽兩郡的口音,而淮陽前身是渭城,邵陽前身是昭陽,分別為謝氏、鄭氏的族地。
那人妄圖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簡直可笑。
一陣山風猝然捲來,他握著竹簡的手背向身後,對外命令道:“明日出發回國都。”
童官稟命要離開去準備輿馬時,抬頭看見一人,當下就低頭退避,恭敬的行禮:“女君。”
室外的聲音使得林業綏掀起眼皮,劍眉轉瞬便擰成一團。
女子站在居室門口,安靜又令人憐憫,雙眸濕透,髮絲沾在光潔的臉頰上,紅色暗紋襉裙被濺滿泥點,從足腕往上濕了一大截,雲紋的白絹上襦因受雨而緊貼肌膚,左右垂髻所斜插的四支白玉釵也因風雨所飄搖。
玉藻侍從多載,應時哽咽道:“得知家主遇襲的消息,女君在倉惶奔走的途中,不慎將足骨損傷。”
林業綏喉結上下滾動:“去備熱湯。”
玉藻唯唯一聲,低頭離開。
見男子無恙,謝寶因心中的憂懼消失,手扶著門,抬起右足欲要進去的時候,忽察覺到身前有高大的黑影,整個人也突然騰空。
她抬眼,迫切開口:“你的傷。”
走到坐席旁,林業綏將懷中的人放下:“只是左手小臂被刺傷。”
謝寶因執意要親自看,但還沒等男子挽袖,奴僕已備好熱湯,玉藻入內候在不遠處,她只好先去沐浴。
望著不甘離去的妻子,手臂隱隱作痛的林業綏命醫師重新前來處理傷口,換掉染血的布後,又令其留下醫治損傷的白膏。
謝寶因從浴室出來就見男子坐在席上,身體往後靠在憑几上,手中把玩著陶瓶,神情散朗的望向窗外,頃刻又眼中含笑的望著她。
她命玉藻扶自己過去,因足腕有傷,只能選擇不太雅的踞坐,以臀股落席。
見人坐下,林業綏將白膏在掌心捂化,然後抬起女子行走有異常的左足,想要去揉卻被躲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