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寶因見鄭夫人已經有所措置,在出去之前,最後望了一眼。
婦人頭枕香枕,足蹬西王母的翹頭履,穿著國夫人才有的繁雜華美的禮服,髮髻之上僅插金步搖,雙手合攏在腹前。
頭顱左右與雙足左右也各置有博山爐。
從室內出來,夜半的涼風拂過襟袖。
謝寶因彎了彎嘴。
她在滿庭清輝中看到了一人。
男子安靜立在庭中,淺垂長眸,似乎已經勞累至極,有奴僕前去奉上熱湯,他也只是淡掃一眼,而後薄唇輕輕開合,只有兩字。
奴僕惶惶低頭,提著漆案恭敬離去。
林業綏注意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警戒的迅速抬眼,目光鋒銳似鷹狼,但黑眸中的殺意與戒備又在頃刻泯滅。
他溫潤而笑,朝女子的方向邁步而去。
謝寶因也緩步下庭階,然後在男子身前站定,微微抬頭望著:“我阿翁與阿娘的事情..多謝。”
林業綏一垂眼就能看見妻子眸中所倒映的明月,而她一眨眼,清輝就動,惹得水光瀲灩,但喉嚨也隨之發澀,聲音極輕:“你前面才遣人去家中求我,此時又謝我,為何要突然與我如此疏遠?”
謝寶因見他如犬一樣目露無辜,心生哀憐,當下急切的搖了搖頭:“因為此事與博陵林氏無關,天子恐還會因你今日之舉而猜忌你不臣,上起疑心,何況我阿翁曾如此待你,你本來就可以坐觀成敗。”
而且..她親眼見過男子為家族不顧性命的樣子。
她以為他會拒絕。
林業綏淡吐一口氣:“但幼福也會因此怨恨於我,對嗎?”
謝寶因低下頭,沒有否認。
縱然她能夠理解,但心是沒有辦法控制的。
林業綏也隨即啞然失笑:“而我不想你恨我。”
見她依然有愧色,他抬手輕捏女子頰肉,笑了笑:“況且陛下未曾責怪,我心中也自有分寸,絕不會令博陵林氏陷入險境,使幼福百歲之後靈魂徘徊四海,無廟能依。我亦知道如果博陵林氏為此被疑忌,你仍會內疚一生,然後無法面對我,雖然你絕不會主動離開,但必將與我背馳。”
“可在我盡力而為以後,無論結果為何,你都不能怨我。所以我只是前去一試,未曾想到陛下真會改意。”
謝寶因忽釋然的頷了頷首,然後疲倦的躲進男子懷中。
林業綏望向前面,從謝賢步出居室,他就知道範夫人已長逝遠去,於是低聲詢問:“你是隨我歸家,還是先暫居於此。”
謝寶因毫無疑慮就應答:“歸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