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半煙能看得出孫管事刻意隱藏的傲慢,但並不在意。自己一個女人在外面『拋頭露面』已經是『大罪』,什麼難聽的沒聽過。也就孫家是書香門第,才這般暗搓搓的。
不過她也沒打算慣著這老管事,隨口一句話再順手指一指自家馬夫和前頭的奴僕,就把孫管事重新打回僕從堆里。
挪個車本就是僕從的事,哪裡用得著孟半煙來操心。也就孫管事太把自己當個人,才巴巴地往她跟前來湊。
「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路上還好吧?山上的路好不好走,你爹的墳周圍都還乾淨?」
孟半煙一進門,就被聽見動靜往前院來的母親王春華給箍住胳膊。
寡居的王春華一身湖藍素麵妝花褙子,把本就清秀的五官襯得越發出色。不像孟半煙的娘,倒像是她同輩大姐,全然看不出半點孤苦的味道。
「我就說我該跟著去的你非不讓,一點咳嗽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大毛病。」
「咳了七八天還沒好,再拖下去小毛病也要變成大毛病。」
孟半煙最清楚自家母親的性子,當不得家管不了事,愛玩愛笑受不得寂寞。
又怕吃苦又怕疼,前些日子吹風有些咳嗽,原本三兩天就該好了,偏她不聽話。約了相熟的婦人打牌吃酒,還背著自己偷偷把該吃的藥倒了,拖拖拉拉到現在都沒好全。
「罷罷罷,快別說了。才多大年紀就和你外公一個性子,整日裡不許這個不許那個的,有什麼意思。」
王春華聽不得囉嗦,也不再嘮叨女兒出門掃墓不帶自己,拉著孟半煙往前院去準備吃飯。
孟家前後兩進後頭帶有一排倒座房和東跨院,算不得多大但也很寬敞了。進門繞過影壁的前院本是孟海平的書房和待客往來的地方,孟海平死後就歸了孟半煙。
起初也有家裡奴僕和外人說閒話,都說一個女子怎麼能住在前院還同外男往來交際。
等孟半煙發賣了私下說嘴的奴僕,又靠著祖父的支持把買賣收攏在手裡,覺得孟半煙不該住前院的人就沒有了。
後院一直是孟山嶽和老妻柏貞住著,兩位老人接連過世,院子孟半湮沒動,就空在那裡。平日還有幾個多年伺候老爺子老太太的奴僕打掃看守,並不顯舊。
王春華從嫁進來起就一直住在東跨院前面一進里,孟海平去世她沒搬,這些年寡居守著女兒更是沒挪過地方。
算起來全家也就孟半煙,從原本東跨院後頭一進的院子搬到了前院,家中其他人甭管悲傷或難過或枯燥,都還守著自己既定的日子,平平穩穩過了下來。
現如今家裡就剩了母女兩個,王春華知道女兒忙也不讓她日日去自己跟前請安,反而是每到飯點就往前院來找女兒,陪著孟半煙在前院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