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身體如何強健,如何嘴甜哄得父親開心,甚至一路搶先成親生子,到最後他得到的還是遠遠不如武承安多。
只要這病秧子咳嗽幾聲,裝出那一幅西子捧心的模樣,原本動搖了心思的父親就又會站到他那一邊去。而唯一的理由只有一個,武承安才是父親原配妻子生的孩子,自己不過是個妾生的兒子。
自詡比武承安處處要強的心和嫡庶有別的現實交織在一起,武承定幾乎一直被裹挾其中。之前還能因為先成家生子得到一些好處維持的脆弱平衡,如今又被武承安親手打破,他已經無法在他面前再保持虛假的謙遜與恭敬。
「大哥也別得意太早,老三還小性情也不定。別以為把他送進國子監里是什麼好事,別沒學出什麼名堂來為你所用,就先闖了禍也未可知。」
「二弟放心,國子監里有舅舅看著,想來出不了亂子。」
一聽舅舅兩個字,武承定臉上又難看了些。這次的事說到底就是謝家的人太心急,才會讓武承安順著這個由頭促成了武承憲去國子監的事。
都是舅舅,一個是清流文臣,一個是藉著父蔭回京還不知道以後做什麼的,雖說起來都是為官的人家,這裡面的差距還真不是一星半點。
在武承安這裡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武承定只能氣急敗壞地離開,倒是跟在他身後的兩個書生連連回頭,一副還想要跟武承安搭話的樣子。
「主子,二少爺這話什麼意思,不會又想著弄什麼么蛾子吧。」
「不至於,老二嘴上厲害膽子不大,父親已經把蔭監的奏章呈上去了,出不了岔子。」
可有時候話不能說太滿,武承安白天才說過武承定翻不出什麼花來,晚飯吃了一半就有門房上的僕從一臉慌張的過來報信,說是武承憲在東城集市里驚了馬,還踩傷了人,自己也跌破頭被人送回來了。
「傷了人?傷的是什麼人,重不重,怎麼會驚了馬。」
聽了這事武承安第一反應就是事有蹊蹺,不是他偏心自家人,但武承憲在騎射上的功夫一向很好,他又只是性子跳脫些並不是那種囂張跋扈的紈絝子。
即便騎馬出門也一向有分寸,怎麼會突然在這個要進國子監讀書的節骨眼上縱馬傷人。要說這裡面一點問題都沒有,誰也不信。
飯吃不下去了,武承安和孟半煙起身往外走,初夏的夜裡還有點涼,走到門口孟半煙又讓丫鬟拿了件氅衣來給武承安披上,兩人才一個往西院武承憲那裡去,一個往正院孫嫻心那裡去。
方姨娘和武承憲的院子在西跨院最後面,也是最小的一個。武承安到的時候丫鬟們正進進出出的忙著,外間坐著正在開方子的大夫,上頭坐著臉色鐵青的武靖,屋裡亂得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武承安一進裡間,就先看見坐在床邊無聲啜泣的方姨娘。屋裡一股濃厚的跌打酒的味道,床上半躺著的武承憲倒是精神還行。只是腦袋上包得嚴嚴實實裹得跟粽子一樣,臉色也有些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