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一輪圓月正掛上枝頭,眾人紛紛離席賞月。睿由嬤嬤帶著去和七皇子玩耍了,小丫鬟對我說:“太子爺連同幾個公子在荷池邊吟詩,那才qíng高潔的楊公子據說在列呢。”
正說著,已經步行至荷池不遠,的確看見有幾個貴公子聚在水榭。也不知誰在chuī蕭,婉轉悠揚。我定睛看,那個chuī蕭的公子神態清朗,眉目如畫,軀體纖長,姿態瀟灑,大有玉樹臨風,飄然遺世孤立之勢。不會錯,正是楊御使的公子楊璠。再一看,陳弘正坐在一旁,含笑看著他,眼裡似沒有旁人。
我笑著對小丫鬟說:“都是男子,我湊什麼熱鬧。”轉身要走。沒想到還是給陳弘眼尖看到了,老遠就喊我的名字,我轉回去,已有公公過來請我了。
陳弘心qíng格外好,“念兒,琴都抱在了手,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但笑不語。諸公子一一行禮,我也一一回了過去。忽然一驚,那南藩的將軍也在此列,不過坐角落,開始沒注意。男子白天裡凌厲的眼睛此刻大概是染著酒和風月,柔和了許多,對我行禮,並不多話。
楊璠看見我手中的琴,輕喝一聲:“這不就是‘太古遺音’?楊某久仰郡主琴藝,不知今日能夠有此榮幸恭聽?”
陳弘將我叫過來,八成就是知道楊璠想聽我的琴,我怎麼拒絕?
於是懷抱琵琶,坐在水榭重重紗帳里,輕輕彈開。秋風拂過水麵,漣漪粼粼,琴聲就順著這月下的秋波散了開去。
彈完一曲,有片刻的寧靜,就聽陳弘先開口道:“仿佛聽聞到拂過千年曠野的古風呢。”
楊璠微微一笑,心有靈犀地接著,輕吟道:“九重宮闕燕風遙,恍若身臨漠林濤。”
眾人正yù喊好,就聞一聲冷笑。那個南藩的將軍不慌不忙續上:“未央宮前月明夜,前軍飛騎傳捷報。”
話音一出,陳弘一定,儒雅的臉上不見任何表qíng。眾人雖不解,可見他如此,也不敢輕舉妄動,於是靜默一片。只有那個藩使仍舊心不在焉地喝著酒。那雙仿佛藏著兩把刀的眼睛時不時掃過陳弘。此刻,遠處的歡聲笑語格外清晰。
我定了定,撥過琴弦,輕吟道:“都不對,小女方才彈的是一代才女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若要做詩,也該是‘千載琵琶做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席間有人輕咳,氣氛才緩和下來。
陳弘也來打圓場,“念兒說得對。中秋佳節,歡聚一堂,莫談國事。沒聽准琴音,都該罰。”
南藩將軍輕笑一聲,率先舉杯自罰,於是眾人重開酒話,不在話下。我也不顧陳弘挽留,堅持離去。
只感覺身有一直有目光追隨,bī我加快腳步,更不眷戀。
繞回到到殿前,正等著看煙火,人群微微騷動起來。一騎飛塵,馬上武官也似疲憊不堪。一旁有小侍立刻上前,把馬牽走,那官員也立刻由人引著折去了他處。短短半刻,殿前又恢復了熱鬧,無人牽掛剛才的事。
我轉過頭,看到十皇叔陳康果真又在和父親私語。父親臉色一直凝重。
睿奔過來依偎我身邊,問我:“姐姐看什麼那麼出神?”
我笑笑,“沒什麼,今年中秋好似特別熱鬧。”
“那是!”睿估計玩得特別開心,“來了藩使嘛,有萊縣的煙花看呢!”
孩子畢竟小,迅速給那耀眼的花火吸引了過去,歡呼雀躍。我想起方才那男子吟的詩,剛才看到的使者,又聯繫陳弘的反應,只覺得隱隱有什麼事發生,卻又摸不著頭緒。
思索了一會兒,gān脆放下一切去看煙花。一個小女子,心懷天下無人知,白白cao心罷了。
正文第三章
自陳弘那裡隱約打探出來,大臣對南藩的意見也並不統一。
一派吸取以往以和掩戰的教訓,堅持不同南藩親好,一派則認為大陳國力qiáng盛,何懼一個小小藩邦,只是這幾年風雨不是甚調,糧產不高,有些內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以和親讓宵陽王就此安分幾年,大陳也有時間好好計劃萬一時的對策。
總之矛盾多多,是和是戰,就等皇上發話。
那年院子裡的那株桂花開得出奇的好,整個王府都給籠罩在這清慡宜人的氣息里。臨街紅樓揚起靡靡小調,更給這高慡的秋季憑添了幾分世俗的逍遙。
靜夜,月色極好,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晝。我睡不著,又有些餘熱,gān脆起來去院子裡乘涼。荷池邊一坐,涼風習習,很是舒暢。
正冥思著,忽聽到極輕微的騷動。我抬頭,見遠處皇宮方向亮起了燈火。
騷動聲逐漸響亮,火光也在往這邊靠近。我站起來,估計似有皇宮什麼事發生,驚動了禁軍。風轉勁,雲很快就把月亮遮住,大地復暗。
就那瞬間,糙叢中有驚鳥飛起。我迅速裹緊披肩,低聲喝:“出來!”
只覺得後頸一涼,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連著我的驚呼一起捂在了我的喉嚨里。身後男人溫熱身軀貼著我的後背,讓我渾身僵硬,微微發抖。
頃刻間,王府里也鬨動起來。那名男子見機,挾著我退進房內,光上門。一片黑暗中,我清晰地聽到他急促不穩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