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下了馬車。韓朗文也正起身眺望這片農田,眼裡深深不見qíng緒。我舉目望去,覺得渾身寒冷,如同跌落冰窟底。
這是噩夢。那盤旋在田間不散的黑雲如同一張大口,貪婪吞噬嬌弱的綠色。隱隱聽到有嗡嗡聲迴響在耳邊,頭暈目眩。
如意慘白著臉看向我。我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口,才發覺苦澀不堪。
這大旱的天啊!
滄然中,聽到老者匍匐在地上喃喃:“逆天之禍啊!天子名不正,言不順,上蒼降罰了啊!”
我還未反應過來,如意已經一把拉住老者,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天子名不正?”
老者也不慌張,扳開如意的手,慢條斯理地說道:“難道不是嗎?前太子死得冤啊……天子非天定,於是有禍降臨,大旱,再是大水,人蟲之災!”
如意眉一擰,喝道:“你這老頭胡說什麼?”
“姑娘,老朽沒有胡說啊。”老人忽然大笑起來,“光復正統,以日耀夜!”猛然看向我。
我腳下一步踉蹌,一股冷意從脊梁骨竄起,衝上頭頂。也就那剎那,老者一改方才的憔悴虛弱,眼中粹然亮起一道猙獰凶光,身影躍起,疾風撲面,人已經欺了近來。
只聽韓朗文喝了一聲:“小心!”一手拉住我,拽我到他身後。噌地一聲,佩劍出鞘,兩道銀白色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金鳴。劍氣迎面撲了過來。
那老者見一擊而敗,後退避開一劍,擺手橫掃。韓朗文伸手摟緊我,一躍而起,退去有五步之遙,落地的同時放開扣在我腰上的手,反手一掌拍在我肩上,將我送出戰圈,大喝一聲:“回車上!”
我雖不會武,但自由同兄弟玩耍一起,陪他們習武練劍,多少也知道應變,不至於臨陣慌亂。如意已經在車上,一把拉我上了車,家丁侍衛們則也拔出刀劍上前護主。那個孩子和婦人也撕下面具,居然是一個年輕妖冶的女子和一個侏儒。女子冷冷一笑,手一揚,數道銀光she過來。
如意立刻將我撲倒,耳邊只聽一陣叮叮地金屬作響,那片密雨一般的銀針居然沒有一支she到我身上。馬兒卻受驚,急速奔了起來。我們立刻躲進車中。
我只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韓朗文腰身一線,手中長劍一聲龍吟,後飛身躍起,直bī刺客而去,快如驚鴻,優美如豹。老者身形也靈活,使出輕功一閃而去,繞到他身後,出劍直指他“華蓋”xué。韓朗文從容後退,一招一招,把老者擋了回去。而那侏儒則招招狠毒,已傷了不少家丁。
馬車直衝而去,一個拐彎,將男人們拋在了林子後面。
韓朗文以前遊歷山水,會武功防身很正常,可他未必敵得過那兩個殺手。
究竟是什麼人,要來刺殺?
馬車突然猛停下來,轟地一聲,險些要顛覆。拉車的馬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七竅流血。看來那些給擋下的毒針she在了它的身上,現在發作了。
我剛從凌亂中抬起頭,嗅到一股陌生的香氣,立刻發覺不對。如意急促地叫了一聲,拔出了她隨身的短刀,身後一陣冷風襲來,那一劍劈在刀上,劍氣卻掀得髮絲飛動。
我眼在一堆翻倒的器具下瞟到那個檀木箱子,yù抽身,發現腳壓在茶几下,似乎還是扭到了。只有伸長手,儘量去摸索。這邊那個女子還在同如意糾纏。想不到如意居然也是練家子,狹小的車內,居然也硬是不讓那女子近我一分。
無奈,兵器是一分短,一分險。女子的長軟劍幾次都險些劃到我。我的腳又卡住,小小空間裡,yù避無處。
七、八招後,女子長軟劍一卷,如意手中短刀飛了出去,釘入壁中,短吟一聲。我的眼光還未來得及自刀上收回,就看到蛇一般的白光掃向我的頸項。
手,就在這時抓住了那個東西。迅速抽出,迎著白光一擋。
重重力道震得我虎口生痛,冷冷殺氣卻嘎然而止。
女子一雙鳳眼此刻瞪得渾圓,視線釘在我手中的刀上,一臉震驚和難以置信。
如意見狀,立刻拔出釘在壁上刀,刺向那個女子。女子靈活一擋,掃我一眼,抽身從車窗躍了出去,轉眼就不見了。
我低頭看手中的刀。
是那個晚上,那個人險些傷了睿,留在我這裡的刀。這麼多年過去,刀上粹了毒的光芒依舊耀眼,就如同那段記憶一樣,把我瞬間拉回多年前的夜。
危險過去,我和如意面面相覷,真正束手無策。如果就此逃去,是不義,回去,只有幫倒忙。尤其是慌山野嶺,去哪裡搬救兵?
“聽。”如意驚喜道,“有馬聲!”
我一聽,果真,人數似乎還不少。匆忙跳下車,一抬頭,就看到遠處官道上有一隊戎裝人馬疾馳而來,塵土飛揚,聲音震撼。
如意叫:“是段將軍!”
段康恆跳下馬,問的第一句就是:“你怎麼樣?”他身邊的副官一聽,怔了怔。
我已經沒心思去想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快去救我丈夫!”
段康恆微微一震,臉上閃過一摸複雜的qíng緒。但那也是瞬間,下一刻,他已經抱拳道:“請韓夫人放心。”翻身上馬,率領士兵鞭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