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來找我……」
「彼列告知了你的住所,彌賽亞也提到了你現在承受的懲罰。而我能去除你身上的懲罰……」亞伯的聲音消失在該隱逐漸變化的表情里。
有點嚇人。
亞伯咳了一聲,試圖把話說完:「既然我——既然他已經不記得了,你也不必為此繼續承受痛苦。我們完全可——唔!」
他的話沒能說完。
這是亞伯記憶里的第一個吻——過於粗暴、過於直接,並不是什麼好的開端。
他後退,但後面就是柔軟的沙發背;他偏頭,但被該隱死死摁住了肩膀,只能仰頭承受蠻力與脅迫。
壓抑的喘息聲從受壓變形的口腔里艱難溢出:「該隱——」
「這就是我等了這麼多年的結果?」該隱向後退了一點,聲音拔高,嘴唇顫抖,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你發善心,同情我,所以來拯救我?」
「怎麼了?」亞伯並不明白他為什麼憤怒,「不用受制於心臟收縮的痛苦,也不用將血液作為唯一的食物,你難道不期待嗎?」
「但是你不記得了!」
「所以?」
「這是為你承受的懲罰!這是你存在的證據!這是我們僅有的聯繫!」該隱的聲音幾乎成了咆哮。
亞伯被他喊得耳朵嗡嗡響,語氣也強硬起來:「你先放開我!」
「你以什麼身份說這話?!」
「你又以什麼身份強迫我?!」天使厲聲斥道,「難道這就是你期待已久的贖罪?強迫你的受害者,把他按倒,對他吼叫,責怪他自我解脫,獨留你一人?」
該隱還因情緒過於激動喘著粗氣,但只是眼神死死鎖住亞伯的臉頰,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了。
又是一陣讓人心慌的沉默。
「對不起,」該隱終於開口,「對不起。」
他向後退了幾步,眼睛又紅了。
赤紅的瞳孔綴著血絲,模樣怪異,極富侵略性。
但亞伯能察覺其中的難過與自責。
該隱轉過臉去,還在小聲地道歉,可越說,喘息聲越大,斷斷續續的話語終於顯出了哽咽。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對你……我也不想這樣,」他語無倫次起來,「我沒想過……我以為你……我……」
亞伯聽他竭力壓低的哽咽,心裡也不好受,只能安撫道:「你認可我,我原諒你,足夠公平。你也不必再受這……該隱!」
他的聲音化為一陣驚呼。
「該隱!」
心臟崩裂般的痛苦。
他跪倒在地,艱難地吞咽,在空氣中尋找空氣。
他胡亂地抓握,手背打到茶几,泛起青紫。
他重重地捶打地板,可掌骨的鈍痛蓋不掉喉中的哽塞。
他的眼角也許有淚,視線一片模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受這苦是為了什麼?
這是和亞伯唯一的聯繫。
死亡真的能切斷與人世的一切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