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反正僱主付了天大的價錢,我和我的搭檔就決定gān了,gān完你這一次買賣,我們就可以找個地方養老了。”
海水浸到了她的腳面,船就要沉了。紫衣女子封上水晶棺,看了看天空,嘀咕:“真討厭,又要不得不露出妖身。”說著,她化作了一隻信天翁,向著高空飛去。紫金的衣衫從半空掉落,燃燒起來,還沒等落到甲板上,就化作了灰燼。
水晶棺向著海底沉去。
小夭覺得憋悶。喘不過氣,好似就要憋死,可等海水滲進水晶棺里。浸沒了她的口鼻,她反而覺得舒服了,就像一條已經擱淺的魚兒又回到了大海里。小夭不禁無奈地苦笑,這是一次計劃周詳的完美謀殺:海天深處。沒有見血,甚至都沒有動手殺死她,連一條穿過的紫色衣衫都被燒為灰燼,沒有留下一點證據,可唯一的不完美就是——他們不知道她淹不死。
因為喝了玉紅糙,小夭的頭昏昏沉沉,難以清醒的思索,被沉下海時,竟然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她已經決定平靜的迎接死亡,可突然發現死不了,就好像從懸崖上躍身縱下,本來期待的是粉身碎骨,一了百了,可突然發現懸崖小沒有底,只能一直往下墜,往下墜……看不到始處,也看不到盡處,就那麼痛苦地卡在了中間。
小夭躺在水晶棺里,看著身周的魚群游來游去。一群紅黑相間的小魚圍聚在水晶棺周圍,好奇地探望著,小夭突然敲了敲水晶棺,問道:“你們見過璟嗎?”
魚群受驚。呼啦一下子全都散去。
小夭只能繼續躺在水晶棺發呆。
夕陽西斜,天漸漸黑了,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深,變得如濃墨一般漆黑。
很多魚都能發光,閃爍著藍光,綠色的螢光,飄來dàng去。海底的蒼穹比繁星的夜空更絢爛,像是永遠都下著彩色的流星雨。
不知道瀟瀟趕到沒有,顓頊是否在找她,苗莆一定在哭。小夭突然想到,如果顓頊找不到她的話,真會一怒之下殺了苗莆。小天再不敢躺在海底看“流星雨”了,她用力去推棺蓋,卻完全推不開。
小夭又踹又推,直到她jīng疲力竭,棺蓋依舊紋絲不動。也許因為折騰了一通,肚子居然有些餓,小夭無力地看著棺蓋,覺得好諷刺,原來這個謀殺計劃還是很完美的,只不過,她不是被淹死的,而是被餓死的。
小夭記掛著苗莆,休息了一會兒,又開始用力地踹棺蓋。
正砰砰地踹著,突然,她感覺到了危險,本能在告訴她,快逃!她四處看,發現不知道何時已經一條魚都沒有了,本來五彩繽紛的海底蒼穹變得漆黑一片。小夭感覺整個大海都在顫抖,她想起那隻信天翁妖這片海域下面很可怕。突然,她腦內閃過一段相柳說過的話,他從奴隸的死斗場裡逃出來時,差點死於海底的大渦流。雖然那個時候相柳並不qiáng大,可無論如何他都是海之妖,能殺死他的大渦流一定很可怕。
小夭沒見過大渦流,只能想像大概類似於陸地上的龍捲風,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摧毀絞碎。原來,這才是信天翁妖說的“永遠徹底地消失,還真的是一根頭髮都不會再存在!”
小夭拼命地踹棺蓋,想趕在大渦流到之前逃出去,但棺蓋嚴絲合fèng,沒有一絲鬆動的跡象,小夭這會才明白為什麼信天翁妖要多此一舉地把她關在棺材裡。
濃墨般的海水在咆哮翻湧。水晶棺被卷了起來。沒等小夭反應過來,水晶棺隨著水流急速地旋轉,小夭在棺材裡左翻右倒,被撞得眼冒金星。
她聽到,棺材被擠壓的變形,發出“咔擦咔擦”破裂的聲音。小夭現在又巴不得棺材再結實一點,如果大渦流的力量qiáng大到能把堅固的水晶棺材擠成粉碎,那麼水晶棺裂開的剎那,她也會立即變成血ròu末。
隨著水流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大渦流的力量越來越qiáng大,一聲巨響,水晶棺轟然碎裂。小夭“啊”一聲尖叫,閉上了眼睛,卻沒有感受到剎那間碎成ròu末的痛苦。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在天旋地轉中,看到相柳白衣飄飄,屹立在她身前,飛揚的白髮張開,猶如一雙巨大的鳥兒翅膀,將小夭輕柔的呵護在中間,阻隔住了大渦流撕碎一切的巨大力量。
小夭幾疑似夢,呆呆地看著相柳。
相柳皺了皺眉眉頭,顯然,身處大渦流中間,他也很不好受,而且他們正被急速地帶向渦流中心,真到了渦流眼,相柳也會粉身碎骨。
他的手撫過小夭的眼,讓小夭閉上了眼睛,小夭的腦海里響起他的話:“我必須露出妖身才能剛離開這裡,不要看!”
小夭點了下頭,感覺到翻山倒海般的震顫,就好像打渦流被什麼東西生生的撕開了一跳fèng隙。
小夭感覺到他們在遠離,危險在消失。她忽而很好奇,十分想睜開眼睛看看相柳的妖身,猶豫了一下,在心內告訴自己“就一眼”,睜開了眼睛——
層層黑雲,猶如即將傾倒的山巒一般壓在他們頭頂。滔天巨làng中,一隻通體雪白的九頭海妖和整個大海搏鬥。大海憤怒的咆哮,想要撕碎他們,九頭妖卻夷然不懼,從容地迎接著大海的攻擊。一波又一波的海làng砸向九頭海妖的身軀,釋放出qiáng橫至極的力量;làng峰猶如利劍,直衝雲霄,想要把九頭海妖的頭撕下。這是最qiáng者和天地的對抗,沒有絲毫花招,沒有絲毫技巧,有的只是力量和力量的碰撞,令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風起雲湧,驚濤駭làng中,相柳竟然察覺了小夭的小動作,一隻頭看向她。
小夭立即閉上了眼睛,心撲通撲通直跳,不是害怕,而是震撼,就如從未見過大海的人第一次看到大海翻湧,從未見過高山的人第一次見到火山噴發,無關美醜,只是對力量的敬服和畏懼。
“我讓你不要睜開眼睛。”相柳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
小夭睜開了眼睛,發現他們在一個荒島上,相柳衣衫凌亂,很是láng狽,臉上脖上都有傷痕。
小夭努力笑了笑,儘量若無其事地說:“我只是太好奇你的九顆頭是怎麼長的了。”
“現在你知道了!”相柳轉身就走。
“相柳……相柳……”眼看著他就要消失不見,小夭qíng急下,猛地撲上去,相柳竟然沒能躲開,被小夭報了個正著,而且他連站都站不穩,帶著小夭一起摔倒了沙灘上。
小夭驚問:“你傷的很重?”
相柳用力推開小夭,想要隨著cháo汐離開。
小夭又抓又纏,用盡了全身力氣,就是不讓他走:“是我不對!我答應了閉上眼睛不看,卻言而無信,偷偷睜開了眼睛!我只是……只是……我承認,是卑劣的好奇心!我想知道你究竟長什麼樣,我錯了!我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