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走后,厅堂内便开始了小声议论,“刚刚的鱼书,是修政坊内的一桩落水的命案,涉案的人姓萧,万年县自己不敢处理所以才请示京兆府,京兆府又移交到了大理寺,这个姓恐怕是那个大姓。”
“难道卫国公府?”
“元济不是向来都避开这些背后繁杂的案子吗,今日是怎么了。”他们疑惑道。
“若要真是与卫国公府有关,这案子谁敢碰啊。”
“元济的母亲是县主,咱们几个人里,也就只有他去最合适了。”
“他带去的那个新人,是什么来头?”
“好像是今年的探花郎。”
大理寺官署外,元济与张景初纷纷上马,往长安城的东南隅赶去。
“大理寺评,虽品阶不高,但掌疑案的决断,职权很大,一般来说不轻易授人,几乎都是高门之后。”元济说道,“而你通过科考,由吏部直派进入大理寺授此职,看来圣人很器重你。”
“不过我还听说了昨日鹿鸣宴上的一桩皇家喜事,那时我出使在外,并不在长安,所以没有随母亲入宫赴宴。”元济又道,并侧头看了一眼张景初,“真是没有想到啊,世事变化无常,那日我在长沙县的公堂上审讯你,如今你却已位在我之上,红袍加身。”
“君王的恩宠,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张景初说道,“还请元评事替我保密,勿要在人前提及尚主之事。”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只要婚礼一办,必会满城皆知。”元济道,“对了,一会儿这个案子,尽快息事宁人吧。”
“此案可是有什么疑难,适才在大理寺,我看他们都不愿接。”张景初问道。
“这长安城遍地权贵,尽量少招惹为好。”元济没有说具体的,只是提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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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政坊——
穿坊而过的曲江河边上,正围着一群百姓,有万年县的官差将失足落水的场地与围观的人群隔绝开。
河边上,一浑身湿透的女子,跪在一具女尸前低声哭泣。
而一旁的始作俑者,在家奴的伺候下,不以为意的说着,“万年县可不敢管这事,你就算哭干了眼泪也没用,谁会在意一个奴仆的生死。”
“她不是奴仆,她是我的妹妹,我们都是有良籍的大唐百姓。”女子瞪着他,起初落水时,官府想要息事宁人,是她以死相逼,扩大舆情,才换来了万年县的重视,于是将此地封锁。
“大理寺查案,闲杂人等回避。”随着官吏在人群喊出声,众人的目光便挪向一处。
张景初跟随元济下马,却在人群中撞见了熟悉的面孔。
“杨娘子,可巧。”
杨婧也未能想到,万年县请来查办案件的大理寺官员,竟会是张景初,“妾身见过张评事。”
但张景初没有与她过多寒暄,便转身进入了案发之地。
“这姐妹二人命苦,又碰上这样的事,无处可以申诉,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若连律法都不能公正,今日恐要寒心世人。”杨婧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张景初停顿了片刻,知晓犯事之人的身份,她或许有在犹豫,但听到杨婧的一番话,她回头道:“我会秉公处理,依照律令。”
女子听见是大理寺的官员,于是更加放声哭泣,并爬上前哭诉道:“纨绔当街见色起意,民女不从,他便强抢,民女尚未成年的妹妹,被他推入河中没了声息,求尊驾为民女主持公道。”
小吏将女子阻拦在两个青袍官员三步之外的距离。
“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的,”一名奴仆也向二人说道,“你不会水,还要跟着一同,要不是我家郎君心善,你还能有命上来?”
“我呸!”女子向奴仆大吐口水。
“你方才说,你的妹妹是被人推入水中,可有人证看见?”元济问道。
“她们都看见了。”女子抬手指着四周围观的百姓回道。
元济于是侧头问道众人,“可有人出来作证?”
然而半刻钟过去,连问数遍,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帮忙指证,犯事之人坐在奴仆的背上,脸上露着洋洋得意。
围着他的几名奴仆,无不是点头哈腰恭维,他们跪在地上手捧果盘,还有人将果肉剥好喂入他的嘴中。
面对行凶者如此轻视律法与人命,张景初心中愤懑。
“唉,这样的事,让底下的人去办就好了。”元济阻拦住想要去查看死者的张景初,因为无人指证,他便想要尽快结案。
“不亲自经手,如何能看清案情。”张景初说道。
“你知道那人是谁么?”元济说道,“万年县令是正五品上的官职,他尚且不敢招惹,咱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