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什么吗?”李恒问道。
“说了,”元济回道,“他说自己的官职,是圣人所赐,那萧彧既然触犯了王法,就不能够徇私,他说,礼法应在私情之前。”
李恒听后,只觉得好笑,“咱们这位驸马郎,还真是天真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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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公主宅——
昭阳公主有此怒火,皆在张景初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却让她愧疚万分,原本想好的应对之策,也让她无法再用出,只得屈膝跪下,重重叩首回道:“此事与公主无关。”
“你是我的驸马,怎会与我无关啊。”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满眼心酸与失落。
她不相信以张景初的聪慧,只是单纯为了公正司法,“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清楚,你知道萧彧的案子会给萧家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你却还是那样做了。”
“我生平第一次,向母亲说谎。”昭阳公主又颤抖着道。
“于公主,臣心有愧。”张景初回道。
“我要听的,是这些话吗?”道歉的话,于昭阳公主而言,只是刺耳痛心之语。
张景初埋头跪在地上,没有接话,也没有动弹。
“张评事不打算给吾一个解释吗?”见张景初迟迟不回话,失去耐心的昭阳公主便开口逼问道,“你的目的与居心。”
“我之所以保下你,是念你我之旧情,可倘若你的心不正,我必也不会手下留情。”昭阳公主从悲伤中冷下脸色,“我可以保你,也能杀你。”
“萧彧之案,万年县以鱼书请往,时逢其余评事办案未归,剩余之人,见鱼书上所陈,相互推诿,于是元济领我前往,是为熟悉大理评事出使办案的流程。”在威逼之下,张景初便向昭阳公主一五一十的招来案情,“我到场后,便见尸首与其亲属衣衫褴褛,死前曾发生了剧烈的争执与反抗。”
“两个弱女子,面对朝廷亲贵,投告无门,只得放下体面与名节当街哭喊,才得官府重视,这好在是该女子聪慧,如若没有借助百姓的舆论,引起重视,那么为了平息事件,她又是否会被人灭口呢?”张景初引用了反问,而昭阳公主却答不上话来,“公主是上位者,更加明白权势的重要。”
“或许,在元济的提醒下,我是有犹豫的,”张景初道,“但我觉得律法不该是如此,我在后退与前进之中反复挣扎,这期间我想了太多的可能性,但那一条鲜活的生命,一声声哭喊,我仿佛看见了什么。”
“在权势之下,冤假错案无法沉冤昭雪,侥幸茍活之人,一生都将笼罩在阴暗之下。”
听着张景初的话,昭阳公主心中的怒火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怜悯与愧疚,她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深她的悲惨过往,可怜悯之心,未能让她失去理智,“只是这样吗?”她颤抖着问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很显然还有其它原因,“臣之心,公私皆有,处理此案为公,至于私心,臣不能向公主告知,臣愿领罚,请公主降罪,无论什么样的惩处,臣都甘愿受之。”旋即再度叩首认罪。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惩罚你。”昭阳公主道,“所有的后果你也都知道。”
“我知道,你有为世人的公心,你有你的抱负,”昭阳公主又道,“可这件事明明可以私了。”
“如何私了?”张景初抬起头问道,“贵族视平民为蝼蚁,肆意践踏。”
“如果我为了他背后的家族,当场放过他,替他将罪行掩饰,不但无法让贵族反省,只会被当做理所当然,轻视律法的背后,不会换来应有的结果,而只会让他越发的得寸进尺。”
“萧彧既是独子,萧家可会为了一个平民女子而严惩他?”
“臣知道公主会为了臣出头,但萧氏门庭就连圣人都有所忌惮,公主的言行,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愿让公主为难。”张景初又道,“所以我要用国法,来逼迫卫国公动用家法,我要让萧彧偿命。”
“我不是要责怪你对这件事的处理。”听到张景初的解释,昭阳公主心中的怒火逐渐被平息,于是俯下身亲自将她扶起,“只是这件事被翁翁知道了。”
“朝廷的局势不似表面。”昭阳公主又道,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我也不想你卷入太深。”
“公主曾答应过臣,不会干涉臣的行事。”张景初道。
“现在看来,你心意已决,我说再多也无用。”昭阳公主回道,“既然答应了你,吾便不会食言。”
“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额头上的伤口问道。
因破开的口子不小,即使张景初用幞头巾子遮掩,但随着她跪地抬头的动作,头巾逐渐上挪,头上的伤口便也暴露了出来。
她抬起手,准备去拉下巾子,却被昭阳公主所阻。
“嘉宁说办案时,你与萧彧发生了争执,是他动的手?”昭阳公主伸手查看着她额头上的伤,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张景初低头拱手道。
“孙德明。”昭阳公主向外唤道。
“公主。”孙德明踏入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