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昭阳公主喃喃道,“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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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化的雪水,在炉火中烧的滚烫,随后注入木桶之内,张景初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她将折叠齐整的衣物放在案上,“公主征战了一天,恐已是累及。”
“泡个澡,好好休息吧。”说罢她便走出房间。
“别走。”昭阳公主拽着她的衣袖说道,“陪我说说话吧,七娘。”
张景初对视着昭阳公主,片刻,“好。”但她并没有留在此地,而是走到屏风外坐了下来。
昭阳公主解开衣袍,身上已多出了一些伤痕,随后踏入水中,缓缓坐下,“费尽一番功夫与契丹周旋,计谋用尽,也没有将其尽挫,他们的主力仍存。”
“毕竟兵力悬殊。”张景初坐在屏风后面说道,“就算我们新募了不少人,但这些人终究还是缺乏搏杀的经验,今日一战只是击退,而非击败。”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昭阳公主道,“母亲与萧家都在长安,我要尽快取胜。”
“就像你说的,舅舅在河东,一旦是舅舅先取河东,那么长安的情况就会难料,所以我要取代祖父,只有这样才能保下萧家。”
“公主想怎么做?”张景初问道。
“有阴山为险,守城是我们的优势。”昭阳公主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景初抬头看向屏风,“公主想要主动出击?”
“袭营。”昭阳公主道,“我亲自带兵。”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绕过屏风,昭阳公主自然也察觉到了靠近的气息,于是睁开眼。
“几日后会有大雪,”张景初道,“风雪交加下,行军不易察觉。”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阻止我去冒险的话。”昭阳公主靠在桶边说道,“没有想到是在给我出主意。”
张景初站在屏风旁边,盯着昭阳公主沉默了许久,随后缓缓走到她的身侧,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我了解公主的性子,我知道公主看重什么,故我不能阻,而非不想阻。”
汤水打湿了张景初手中的广袖,“是痛苦而生,还是释怀而死,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吧,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昭阳公主听后从水中伸出手握住了张景初的手,并抬头与之对视,“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生路。”
张景初在妻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要再生于权贵之家了。”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池中水泛起涟漪,她捧着她的脸,“可若是如此,你我便不会相识。”
至此张景初没有再说话,她直起腰身,昭阳公主也再没有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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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阴山突降暴雪,山间迷雾环绕,而城内的防守却并没有因这场风雪而松懈。
至深夜时,昭阳公主命周韬清点了一支精骑,并抱有死志。
“公主,您真的要亲自前去吗?”众人纷纷劝阻,包括一向信任她的赵朔。
“敌军主力尚存,”周韬说道,“若是夜袭扰敌,不必公主亲自上阵,由我等便可。”
“如果将领不敢冲锋陷阵,又带什么兵呢。”昭阳公主道,“这是我自己的打算。”
众人还想说什么时,昭阳公主却用凌厉的态度将他们打断,“点齐人马。”
“您是想向圣人与朝廷证明,您有能力取代大将军吗?”私下时,赵朔跟在昭阳公主身侧皱眉问道,他看出来了昭阳公主一直在极力的证明着什么,“您要救贵妃娘子与萧家。”
“若我是男子,便不需要这样费尽心力,拼荆斩棘,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来获得认可。”昭阳公主说道,“只需要一个姓氏足已。”
“就像朔方军中,他们轻视的,究竟是我是皇帝的女儿,还是我是女子的身份呢。”昭阳公主又道,“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
“赵长史,你明白吗,吾没有选择。”昭阳公主看着赵朔。
赵朔听后,心中一股酸涩,昭阳公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臣明白了。”随后将一把刀奉上,“这把刀,是贵妃娘子的嘱托。”
赵朔原先是萧贵妃的侍从,“不愿让您囿于宫闱,一直都是贵妃娘子的心中所想。”
“那座四方城困了母亲数十年,”昭阳公主接过刀,“休想再困住我。”说罢便跨上了马背。
就在她上马的瞬间,张景初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出现在夜色下,她手中的一盏明灯,在风雪下格外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