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让杨娘子前来与我交涉,应该不止是为了分析这些谋划的吧?”张景初问道。
“妾能否与张中丞单独详谈?”杨婧看着张景初问道。
张景初于是看了一眼元济,“不用看我,你们谈便是。”元济随后便将马车牵了过来,“外面风大,车上说吧,我来为你们驾车。”
张景初与杨婧相视,而后伸手让步道:“杨娘子,请。”
元济扶着妻子先行进入马车,至张景初时,他仍然伸出了手,并且小声嘀咕了一阵,“你这手,可比之前冷了不少,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数日奔波,加上天气严寒,张景初的脸色有些惨白,“暂时还死不了。”她回道。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元济道。
张景初面色温和的进入了车厢,与杨婧对向而坐。
“母亲从商多年,与盐粮打交道最深。”杨婧说道,“这些年,李良远扶持了不少人进入户部与太府寺,利用职权之便,与一些富商勾结,先前因为潭州一案,户部被清算了不少人,李良远趁机夺取户部,而李良远的长子,户部侍郎李广源也因此获得了盐铁转运使一职。”
“河东、江淮、蜀中等地的盐铁转运,尽归李家掌管,他们从中贪墨了不少钱财。”杨婧说道,“但是母亲说了,这些钱帛却没有存在李家,且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张景初缓缓睁开眼,“便是去向。”
杨婧看着张景初,思索着她的话,“张中丞是说,李良远所为,皆是君主之意?”
“内枢密院,有一支打探情报的影卫,它不归朝廷,所以供养不由户部出,这是独属于圣人的一支暗卫。”张景初道,“国库空虚,也无法调国库之用。”
“怪不得李良远行事猖獗。”杨婧说道,“原来是有圣人在背后撑腰,纵容他贪污受贿,那只怕萧承恩的死,也是圣人授意。”
“是否是圣人之意不可知,但此事定然是圣人默许。”张景初道,“这样一来,圣人手中握有臣子的把柄,在使用他时,便少了几分顾虑。”
“如果圣人这般看重李良远,张中丞若想要取代他,恐是不易。”杨婧说道。
“过刚易折,”张景初道,“萧道安之死,萧氏一族怨气冲天,如果萧承恩官复原职,以他的性子,必然会追究到底,李良远害怕受萧承恩的报复,只怕是利用了圣人不点破的态度,假传了圣意。”
“萧承恩一死,萧家便不足为惧。”张景初又道,“李良远也将一手遮天,但圣人应该不会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
“圣人的态度,”杨婧揣摩了片刻,“是在借刀杀人吗。”
“这是君王惯用的手段。”张景初靠在车板上说道,“用奸臣铲除权臣,再除奸臣,权力,威望,便都有了。”
“就像当年的顾家一样吗?”杨婧说道,“圣人启用萧李两家,如今又故技重施。”
“顾家...”张景初重新闭上眼睛。
这座四方城中,似乎人人都知道顾氏一族的事迹,当年远超萧李两家之贵的顶级门阀,却在一朝覆灭。
“张中丞这样一说,我倒是发现了一些什么。”杨婧转动着眼珠,思索了片刻,“从潭州案开始,李良远所走的路,便开始像当年的顾家了,长子入户部,担任盐铁要职,一步步排除异己。”
张景初睁眼看向杨婧,仅仅凭借一些就近发生的事,就做出了这样的推断,“杨娘子还看出了什么。”
“潭州一案的始末,可巧,都在此处。”杨婧看着张景初,意味深长。
引发潭州的人正是她眼前安坐着的人,而结案的人则是车厢外给她们驾车之人。
“这个事...”
“这都是妾身自己的推测,没有实据。”杨婧先一步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杨娘子聪颖。”张景初闭眼,“慧眼识人。”
杨婧看着张景初,“张中丞此番回京,应当先入宫面见圣人才是,吏部对张中丞的任命是随朔方节度使的制诰同时发下。”
“圣人借此召归张中丞,怕是要以张中丞为质。”杨婧又道。
“多谢娘子提醒。”张景初作揖谢道。
快至长安时,元济架停马车,杨婧将张景初从车内搀扶出。
“待丧礼过后,我来寻你吃酒。”元济跨上马背,靠近张景初的车厢说道。
“随时恭候元君大驾。”张景初回道,而后便与杨婧对视一眼,相互点头后,分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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