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圣人无情,天家的权力争斗,让我们再无父子,无手足。”李瑞将一把纸钱扔进了火中,喟然长叹了一口气。
府中的属官与侍从都感到震惊,他们的主子与东宫一向是死敌,如今却在太子李恒死后,偷偷伤感祭奠。
“东宫如今空悬,大王已是长子身份,难道不开心吗?”贺覃陪在魏王的身边,察觉到了魏王低落的情绪。
“我应该开心吗?”李瑞反问,“连最受宠的儿子,都死在了疼爱他的父亲手中,更何况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子呢。”
贺覃听到李瑞说的话,慌忙看向四周,幸而庭院中没有其他人,“王是觉得,太子死于圣人之手吗?”
“难道不是吗?”李瑞说道,“这些年他借我打压东宫,权衡朝中的势力,制约朔方节度使萧道安,也一步步把我们兄弟两逼成了死敌。”
“李恒在他的打压之下不得不谨小慎微。”李瑞闭眼道,“不得不处处提防。”
“我甚至看不懂,圣人究竟想要什么,是听话的傀儡,还是可以稳住局面的英明之才。”李瑞道,“可好像都不是。”
“臣想,圣人也许一开始只是想铲除顾氏。”贺覃说道,“毕竟顾氏一族的权势自先帝起便开始左右皇权,但想要铲除这样的权臣,仅靠君王一人之力并不足够。”
“所以才有后来的萧道安与李良远以及宋通。”贺覃继续说道,“他们几家将属于顾氏的权势瓜分。”
贺覃停顿着思索了片刻,“而如今做的,不过就是当年对顾家所做的,只是不同的是,顾家只有一家,而顾家的权力则被分散给了诸家,所以圣人是在收回权力,逐一击破。”
“所以我们作为圣人的儿子,就理应为了父亲手中的权力而牺牲吗?”李瑞红着眼睛抬头看向贺覃,“生在这个家中,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成为棋子,执戈相残。”李瑞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喘息。”
“阿爷!”一四五岁的孩童,拿着一只纸鸢跑了进来。
孩童扎着总角,他的身后跟着许多宫人,“小郎君,这里您不能去。”孩子的脚步太快,以至于她们没有拦住。
“大王恕罪。”众人惊慌跪下。
李瑞却并没有生气,他将手中纸钱悉数丢进炭盆中,而后将孩子抱了起来。
“阿爷,你看,娘给我做的纸鸢。”孩子将纸鸢展示给父亲。
平日里严肃惯了的李瑞,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真好看,阿爷陪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我要和阿爷去放纸鸢。”孩子高兴的举起了手中的纸鸢。
李瑞看了一眼身侧的贺覃,“这样的事,我绝不允许出现在我的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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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东宫的偏殿搭建起了一个规模极小的灵堂,太常寺和宗正寺抽调了一些人马前来处理丧事,小殓之后,太子李恒的尸首被停放在了灵堂内。
而守在灵堂的内的,是李恒的养母萧贵妃,群臣不敢来祭奠,只有被废黜的太子妃萧锦年与昭阳公主来到了东宫。
萧锦年是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而来,昭阳公主则是为了母亲。
东宫的妃嫔还有子嗣跪在灵堂外的庭院两侧恸哭,即便是在东宫外,都能听到这悲伤的哭声,让人心怜。
“阿娘。”李恒的长子李澹带着妹妹李悦挣脱傅母跑向了萧锦年,先是失去母亲,而后又面临丧父之痛,两个孩子泣不成声,“阿娘。”
萧锦年顿时心疼不已,她本没有资格入内,是请求了昭阳公主将她一同带入的。
随后她将两个孩子带进了灵堂,太子李恒就躺在灵位后面的木棺中。
“母亲,姑母。”
萧贵妃止住手中的佛珠,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孩子们,“你们来了。”
“姑母。”萧锦年上前,向萧贵妃哀求道,“我想将这两个孩子带走。”
萧贵妃看着萧锦年,知道她作为母亲不忍两个孩子孤苦无依,但是她也十分无奈,“这件事,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为什么?”萧锦年问道。
“这两个孩子,要入宫。”萧贵妃说道,“这是他们祖父的意思。”
“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还不够,就连这么小的两个孩子,也不肯放过吗?”萧锦年愤怒的说道。
“锦年!”萧贵妃呵斥道,因为殿内还有其他人。
“姑母!”萧锦年屈膝跪了下去,她无法丢下两个孩子不管,“锦年不愿这两个孩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他们还这么小。”
“母亲,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李绾也开口求情道,她在宫中长大,最是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吃人之地。
萧贵妃抬起头,随后起身走到木棺前,太子李恒已经入殓,口中含珠,闭目安详,“或许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入宫面见圣人,可以换来一丝的...仁慈。”
“但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什么。”萧贵妃看着萧锦年道。
“为了两个孩子,锦年愿意一试。”萧锦年跪求道。
“昭阳,你带你姐姐去见你父亲吧。”萧贵妃向李绾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