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绾便走了出去,至门口时,侍御史周谦并未离去。
虽然撞见了那一幕,心中有气愤,但李绾出来时,周谦还是向其行了礼,“李节度使。”
让李绾意外的是,周谦称呼的是官职,“你进去吧,你家中丞在等你。”
周谦叉手,而后踏入了张景初的屋子,“张中丞。”
张景初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随后坐了下来,“你的手札,我看过了。”
“中书令一案,所有罪责都在李良远身上,潭州的隐田,朔方的官盐,还有汪衍提供的江淮赋税。”周谦说道,“可是最后的判决却很轻,只是查抄了晋国公府。”
“或许你们可以查一查,”张景初翻阅着周谦的手札,“盐铁转运使。”
“李广源?”周谦道,“他是李良远之子,一同获罪入狱。”
“长安的船道,水运,都在曲江囿令的掌管之下。”张景初抬眼,“你们查案,或许可以一试。”
周谦听后登直了双眼,“中丞...”
张景初抬起手,小声提醒道:“将案子查清就行,有些东西少好奇一些。”
“喏。”周谦叉手,“下官明白了。”
“张中丞。”昭阳公主走后,钱炳文来到了张景初的屋内。
张景初倒了一碗茶,“钱中丞来得正好,我这里的茶开了。”
“张中丞真是好福气呀。”钱炳文笑眯眯道。
“钱中丞何以见得?”张景初问道。
“瞧着公主,可是在意中丞在意得紧。”钱炳文道。
张景初于是便又知道,钱炳文是上赶着来巴结了,而这个朝堂中,皇帝的心腹,尽都是些李良远与钱炳文之流。
而向袁熙那般说实话的直臣,却都被排挤出了长安。
“公主是我的发妻。”张景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说道,“难道不应该吗。”
“这是自然,”钱炳文替张景初斟满茶水,“张中丞可否帮我向公主说说好话。”
张景初于是知道了钱炳文心中的忐忑,“钱中丞。”她俯下身子,向钱炳文靠拢,“是不是害怕自己会成为李良远之流?”
钱炳文听后当即心惊了一番,但确实是如此,李良远的倒台,牵连了众多人,可以说是树倒猢狲散,这也让钱炳文极为担心。
“我们都是圣人的臣子。”钱炳文说道,“中书令曾是圣人最器重的心腹,可现在...”他皱着眉头,心里充满了恐惧。
“可是太子殿下已经不在了,钱中丞为何要找公主?”张景初继续试探。
“太子殿下自缢身亡,陛下这几日的伤怀尤为明显,东宫可是有好几个嫡庶子。”钱炳文说道,“立皇太孙之事,我朝也不是没有过。”
张景初看着钱炳文,在朝臣眼里,昭阳公主是萧贵妃之女,必然会倾向于辅佐太子,而太子如今已逝,但太子与萧氏之女有嫡子诞生。
皇帝已进入暮年,这些大臣们,在旧的势力倒塌时,便迅速给自己物色新的墙枝攀援。
“钱中丞怎么就可以断定,圣人一定会立太子之子。”张景初又问。
“此事未定,所以不知。”钱炳文回道,“但是公主择谁,我便跟随谁。”
“我会转告公主的。”张景初道。
“多谢张中丞。”钱炳文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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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下晌之后,张景初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骑马径直来到了李绾的宅邸前。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日落黄河,夕阳斜照,而张景初的怀中还抱着那只玄猫。
她从马背上跳下,宅前的侍卫纷纷行礼,“驸马。”
张景初点了点头,问过侍女后,便朝妻子所在的庭院走去。
午后的风极为柔和,吹拂着屋内的纱帘,昭阳公主李绾穿着单薄的衣裳躺在窗前的榻上。
许是提前得了命令,所以看守的亲卫与侍女没有做阻拦。
张景初抱着猫踏进屋内,看到窗前的一幕时,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生怕将榻上入睡的人吵醒。
风,依旧在吹拂着,张景初穿过珠帘,来到了榻前。
斜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一束柔光就打在妻子的腰身上。
张景初静望了许久,也痴迷了许久,直到有声音传出。
“看够了吗?”
即便脚步声十分的轻柔,也依旧让榻上之人有所察觉。
“原来公主已经醒了。”张景初望着道。
李绾睁开双眼,而后撑着手腕从榻上缓缓爬起,“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她看着张景初怀中的猫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