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魏王府——
“张中丞。”魏王友贺覃站在府邸的大门前,向从马车内弓腰走出的赤袍行礼,“好久不见。”
张景初望了一眼魏王府的门匾,而后走下马车,作揖回礼道:“好久不见。”
崇仁坊多居住权贵,所以张景初的车马便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加上内枢密使杨福恭的打探,于是朝野很快便流传出了,昭阳公主驸马、御史中丞张景初在立储上,选择了魏王李瑞。
“大王在府中的听雨亭等候中丞。”贺覃说道。
因为东宫之事,李瑞传见张景初的次数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在酒肆,而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将人请至府邸,且是在皇帝召见后,魏王府的马车便等候在了大明宫前。
李瑞强硬的态度,不容拒绝,犹如储君之位,势在必得。
“有劳。”张景初旋即入了府,跟随府中的侍卫一路来到了观景的庭院。
“大郎写的字,越来越好了。”
王府的雨亭内,魏王李瑞怀抱着自己的长子,与魏王妃杜氏围坐在一起。
“夫君要给大郎挑选老师吗?”杜氏问道。
“嗯,他已启蒙,是时候找一个授业之师。”李瑞点头道。
“不知道夫君,钟意了哪位先生?”杜氏看着丈夫又问道。
“大王,张中丞到了。”府中家奴走到亭外,叉手提醒道。
杜氏遂向外望去,而后便看到了张景初的身影,鹿鸣宴上的言论,她至今未忘,“原来是圣人去年钦点的探花郎。”
李瑞看向妻子,“张先生是我的幕僚,但我并非是要择他为大郎的老师。”
妻子杜氏不解,疑惑的看着丈夫,片刻后福身说道:“这些事,都由夫君做主。”
“你带着大郎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和张先生单独聊一聊。”李瑞将长子从自己的腿上抱下。
“喏。”杜氏于是带着儿子离去。
路上遇见时,张景初停下脚步,叉手行礼道:“下官张景初,见过魏王妃。”
“张先生多礼了。”魏王妃杜氏极为随和,慈眉善目,“夫君就在凉亭内,先生请。”
张景初点头,看了一眼魏王妃身侧牵着的孩子,于是走向了凉亭。
“今日,圣人召见了你。”李瑞坐在棋盘前,端详着棋局。
“看来大王对下官仍然不放心。”张景初于是在他对座跪坐了下来。
“来陪本王下一局棋。”李瑞将棋局重拾,而后选定了先行的黑子,“先生的妻子,毕竟身上流淌着一半的萧氏血脉,而今先生又为太子长子之师。”
“本王实在是,无法安心呐。”魏王落下一子。
张景初手中早已拿好了一颗白子,紧随而上,“人之常情,大王有此虑,也是应该的。”
“宫中有人传出,圣人的召见,是为立储之事。”李瑞再次落子,并抬眼看向张景初,似乎在看她的反应,“听闻先生,举荐了吾?”
张景初跪坐在棋桌前,脸色平静,“圣人诸子,唯大王才德兼备,下官没有理由不推荐。”
“不过,”张景初抬眼对视,“大王的消息灵通,下官前脚刚出大明宫,后脚便来到了魏王府。”
李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知道的,群臣和你推荐了谁,我并不在乎,我只想问,圣人选择了谁?”
“东宫事变之后,朝野风向大变,”张景初道,“这朝中真真假假,充满了虚幻。”
“但所有人都选择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张景初又道,“大王为何还要问呢。”
“因为我不相信皇帝。”李瑞说道,“很多东西,都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而已。”他撑着桌子起身,似乎已无心再对弈,只是走到亭子的北端,望着院外。
“他让我们争斗。”李瑞回过身看着张景初,“让朝野争斗,让群臣争斗,好让他自己永远坐稳那个位置。”
“于国于社稷,圣人心中已有答案。”张景初于是独自对弈起了棋局,“但是大王如今也看见了。”
“圣人,不敢选您。”张景初抬起头道。
“他比谁都清楚,谁更合适做大唐的继任者。”李瑞说道。
“可君王要选的,是自己的继任者。”张景初道,“王,从您逼死太子开始,这就已经成为了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