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间诸多苦难,皆是因为人心所致,他们贪婪,虚伪,不能因为我们当下没有置身其中,便将之视而不见。”杨婧继续说道,“终有一天,这世间对我们的种种不公,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降临在我们的身上。”
“看得见,与看不见的。”
“所以,在我们有力量的时候,便要想到来日可能发生的种种,而非是困于安逸。”
“今日的力量,若能好好利用,或可助来日的自己于困顿之中。”
“也助,万千人于水火。”
元济靠在杨婧的怀中,听着她在耳畔说的话,于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七娘的意思。”
“魏王的这件事,你们是希望我答应。”元济说道。
“此事虽是朝中的争斗,但毕竟是与你有关。”杨婧说道,“我没有母亲那样狠绝,不希望你违背自己的心意,那样煎熬度日。”
“这件事我仔细想了很久,你和母亲说的对,这并不是拜师这样简单,也不是我收学生之事,而是朝中的立储之争。”元济说道,“从我的私心来说,我并不希望魏王成为太子。”
“虽说争斗是皇帝所促成,可是倘若没有丝毫野心,昔日的兄弟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元济又道,“但是,太子只是太子,并非君王。”
“成为储君,未必就能顺利成为君主。”想明白之后,元济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你们是想将魏王推向风口浪尖,让圣人越来越忌惮,从而让立储之争转变为圣人与魏王之争。”
“可是倘若魏王争权失败,死于圣人之手,那么我这个魏王之子的老师,能够顺利逃脱吗?”元济向妻子提出了疑问。
杨婧听后,笑了笑,“有的时候,你想的也很全面。”
元济直起身子,她看着妻子愣了愣,“七娘,你怎么小瞧我,好歹我也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年,见了多少案子,多少争斗啊。”
“总不至于这样的事情都看不明白,看不清楚。”元济又道。
“你知道,祸不及幼子。”杨婧说道,“魏王之子,也是皇室血脉,你只是作为授业之师,而非魏王从属,况且,你的身份特殊。”
“你也是宗室之后。”杨婧又道,“母亲既然敢应从张中丞,定然是有万全之策的。”
元济听后,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与阿娘商量好了,那么我便去做。”
杨婧抚摸着元济的脸,“有的时候,兄长可以试着相信自己的判断,我是说万一,我们不在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元济说道,“但是现下,你和娘都在。”
“若真有万一之时,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元济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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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祐十八年,三月中旬。
关于立储之事,朝中流言四起,御史中丞张景初入魏王府之事,似乎经人刻意散播,于是便也在朝中传了开来。
——大明宫——
是日清晨,张景初来到皇子受学的宫殿中,为皇长孙李澹讲学。
天还未亮,李澹便已等候在了殿中,“先生。”
“皇长孙。”张景初行礼道。
李澹回礼之后便寻到位置坐下,张景初于是走上讲台,“今日要为...”
“先生。”李澹看着张景初,开口将她的讲学打断。
张景初抬眼,而后将书本关上,“皇长孙今日,有话要问?”
“先生听到近日宫中的流言了吗。”李澹问道。
张景初看着李澹,七八岁的孩童脸上,却浮现着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皇长孙想说什么?”
“他们说先生是魏王的臣属。”李澹说道,他盯着张景初,似在等待她的回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某是以贡举入仕,乃是天子门生,是圣人的臣子。”张景初看着李澹回道。
“那么先生会选魏王做太子吗?”李澹又问道。
显然朝野的流言,已经传到了内廷之中,就连年幼的李澹也都知晓了此事。
“太子殿下刚刚入葬,尸骨未寒,重新立储,为时尚早。”张景初回道,“圣人召见也不过是为群臣逼迫之事。”
李澹低头思考了片刻,而后抬起头看着张景初,“张娘娘说,是魏王害死了父亲。”
“我父亲才是太子,他为魏王所害,可最后,魏王却要成为太子了。”李澹红着眼睛说道。
张景初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仇恨,就如同当年的自己,看着铜镜里血红的双眼,从此,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复仇,这一个念想。
